第248章 不要 他了

  他瞳孔快要撑裂，心脏快要因为过载而爆炸，双耳好似有岩浆灌入，灼热的烫感让他的脑子由内而外地快要烧起来。
  然后引爆整个身体！
  他真的承受不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近乎想要拿开苏夕捧在自己脸上的手，从地上爬起来逃走。
  但苏夕说完上面的话便停了下来。
  他一句话也无法回答，只是剧烈喘息着看向别处。
  只有眼球可以转向，苏夕还控制着他的脑袋。
  好在，她不再命令他，强制他直视她。
  他终于得到片刻间隙，可以好好缓一缓。
  于是，四周一时安静下来，没有边界的空间里只有他急促以及越发着重的呼吸声。
  这一切，甚至让他全然忘了自己当下是坐在泳池边。
  等到他终于渐渐平复，苏夕双手慢慢从他脸上松开，放下。
  一个突兀的问题冒出，“容苏，如果我突然把你推下水你会生气吗？”
  说着，右手已经用力握住他的肩膀。
  容苏一愕，身体一紧，呼吸骤停。
  苏夕：“回答我，不然我就……”
  感受到肩上突然增加的强劲力道，容苏震惊的同时抓紧泳池沿口，急道，“不，不敢。”
  这回答倒是让苏夕有些意外，像是有些不服气的意思。
  “……那就是会。”苏夕抓住不放。
  “……”容苏低头，不否认，眼中却突然有些许脆弱的光点泛起。
  “好吧。”苏夕叹口气，右手慢慢从他肩头松开，“这么点小事都要生气，你算什么男人。”
  容苏：“……”
  耳畔仿若有一声沉静的轰鸣。
  他不敢相信这是苏夕会说出的话。
  整个身形猛地一僵。
  心脏停跳，血液停流。
  他，他不算一个男人？
  阿夕认为他不算一个男人。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眼前发花，天旋地转。
  苏夕不高兴地喃喃：
  “这点水又淹不死你，紧张什么。”
  “倒是我，不会游泳，掉进这么深的水里倒是有可能淹死。”
  “原本还想让你教我游泳来着，看来也是白指望了。”
  容苏的头越垂越低，近乎佝偻的脊背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家族掌权人。
  苏夕转头问他，“你愿意教我游泳吗？”
  容苏：“……”
  他的脸被自己完全埋了起来，他希望阿夕看不到他脸上此时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睑下在不停跳动。
  他无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苏夕视线又看向远处：“看来是不愿意。”
  她语气突然透出一丝失落，“我一直都能感觉到，你好像并不喜欢我，一切都循规蹈矩的，对我没有半点冲动和主动。”
  “你是因为芳芸姑姑的话，才选择我做自己的妻主的对吗？”
  容苏强烈地想要抬起头来，他想看着她辩驳，可后脖颈和脊背好似突然承受了万斤之力。
  他抬不起头来。
  他张不开口。
  “或者……”苏夕语气又陡然转弯，她眼中又透出期望地看向他，“容苏，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什么秘密，你一直隐瞒着没有告诉我？”
  “不如我们来交换秘密吧，我把我最不敢展露于人前的秘密告诉你，你也把你最不敢展露于人前的秘密告诉我。”
  容苏感受到再次落到自己脸上的视线，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喉咙里想要发出声音。
  “……”苏夕看着他，在等待。
  可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在荒芜的孤山上沉默无言太久，偶然下山见到另外一个人，想要开口，却完全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千百次的沉默与逃避，让毫无准备间骤然涌起的勇气变得格外脆弱。
  他双手再次狠狠抓住了泳池边的沿口，短促的，有指尖刮过粗糙岩石的刺耳声响。
  苏夕眉心不由忽而蹙了一下。
  “看来你不愿和我交换。”
  容苏还在努力尝试开口的冲动骤然一冷。
  整个身体都好像再次向下塌陷了一分，更多的生命力丧失。
  苏夕：“你总是这么沉默，搞得我好像一个自言自语的傻子，逼问的时候，才愿意蹦出一两个字给我。”
  “看来我真的很差劲。”
  说完这句，她沉默了很久。
  容苏也一直没有出声。
  时间变得难熬，他不知如何应对。
  他想要逃离，可又觉得，如果他逃离了，他必然永远的失去什么。
  “你回去吧。”苏夕看着远处淡淡开口。
  闻言，容苏的心脏瞬间揪紧。
  全身麻木。
  阿夕是什么意思？
  苏夕淡淡的声音又道：“我会将你我的事情告诉芳芸姑姑。”
  容苏终于抬头，颤抖的目光再次看向苏夕的侧脸。
  里面透着无尽的惶恐。
  已经彻底湿润。
  他祈盼她再次看他。
  可苏夕已不再看他。
  他嘴唇再次嗫嚅，这次是因为他想开口叫她，他想让她转头看他。
  他鼓起勇气了，他想开口说出来了。
  阿夕不要抛开他，不要不要他。
  他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她是他的妻主。
  可……他看到苏夕看着远处已经淡漠得没有了耐心的目光。
  容苏：“……”
  阿夕已经三番四次给了他很多机会。
  所以……阿夕真的不要他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突然？
  她突然就不要他了。
  今天之前，甚至在他来这里之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因为他不像阿夕身边的其他男人一样，同阿夕有着刻骨难忘的经历，所以她可以这样毫无留恋地说丢开就丢开吗？
  他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抬起，伸出手指想要触碰。
  阿夕细白的手指、光洁的手臂、圆润的肩头……就在眼前。
  近在咫尺，却又……
  他好像永远也无法再触碰到阿夕了。
  他的手定在了未能触碰到的毫厘间。
  一滴眼泪滑落。
  滴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
  就像一贯以来，他都是自己承接自己的悲伤。
  他终究慢慢收回了手。
  “走吧。”
  他的心脏还是会为她的声音做出刹那的反射性抽搐。
  “你明天不用来了。”
  再一次，他的心脏在跳动后好像彻底死亡。
  他面上的表情格外酸苦。
  他从未流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在苏夕无情的催促下，他麻木的肢体，终于无地自容的，从泳池边慢慢站起来。
  有一刹的恍惚，他感觉自己摇摇晃晃的，差点掉进水里。
  他强撑着稳住了身形。
  想要开口再叫一声“阿夕”，同她告别。
  他也没有了勇气。
  无力地转身，在苏夕一直没有出声音挽留的静默中，他一步步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他步子很慢，走出很远，心里竟然还有一丝期望。
  可他终究没有等来。
  越发汹涌的、懦弱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他喉咙中甚至都不敢溢出泣声。
  今天，从这里离开，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上哪位女性，他再也不会认谁做妻主。
  从今天开始，他会孤独终老。
  不，他等不到变老就是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