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原谅你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圣格伦的走廊空旷寂静。

  林木生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拐过走廊转角,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声倒霉。

  随即恢复平常步速,径直往前走,打算从那个倚在窗边的黑色身影旁径直掠过。

  这条连接主楼与图书馆的偏廊他走了几年从没在这个点撞见过修尔。

  这人通常盘踞在校长室处理文件,要么在某个角落进行他的资产清算,不会像个普通教职工一样出现在学生活动的区域。

  修尔站在那里,就是“危险”这个词的实体化注释。

  林木生不太想跟修尔打交道,这人就跟个移动的麻烦似的,沾上就没好事。轻则自尊心挨刀,重则钱包出血。

  最糟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他看似随意的一句话里,埋着多少层算计和陷阱。

  “A-118,步子迈得这么急,赶着去投胎?” 修尔维持着倚靠的姿势没动,绿眼睛在阴影里锁定了林木生。

  林木生停步,怀里的书籍往下滑了几分,他用手肘抵住,“托你的福,算着自由契税的还款日期,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倒是所长你,百忙之中抽空在这儿研究墙角的风化程度?”

  他边说边把滑落的书往上掂了掂,侧身试图从这个活体路障旁边挤过去。

  修尔随意地挪了一步,封住去路:

  “圣格伦下个月校庆,理事会那帮靠着祖荫混日子的老古董要来。需要几个底子干净、皮相还能入眼的学生端茶送水,装点门面。”

  林木生抬眼:“所以我荣幸地跻身‘还能入眼’之列了?”

  他脑中闪过几个名字,理事会里那几个最常出现在校报头版、总是对“生源纯度”发表高见的老脸。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大概跟看实验室里那些贴着“特殊样本”标签的培养皿没什么区别。

  修尔回:“你的入学资格是方止衍特批的,档案上盖着‘特殊人才引进’的戳。理事会里总有几个老东西觉得这是对圣格伦纯正血统的污染。”

  “他们倒不介意从下城区进口劳力,但学生这个身份,在他们看来是另一种东西。”

  “让你露个面,堵堵某些人的嘴。一个没在圣格伦引爆实验室或把同学塞进垃圾桶的下城区学生,本身就算是个不错的宣传品。”

  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管好你的拳头和舌头。上次你把医疗署署长的小儿子怼得当场哭出来,公关部花了超额预算才把新闻压下去。”

  “另外,”修尔继续补充,“校庆晚会需要一点多元化的点缀。”

  “一个来自下城区、被上城区善心人士资助的学生,登台表演一段质朴的才艺,非常符合当下主流价值观的猎奇需求。你准备一下。”

  “我那天肚子疼。”林木生面无表情。

  他并不想去当个宣传品,这让他想起下城区那些贴在墙壁上的公益广告,照片里衣着整洁的孩子对着镜头笑,下面一行小字:“您的善举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就是那种“之前/之后”对比图里的“之后”,一个被展示的、证明上城区仁慈的活体。

  “那更好了。”修尔点头,“抱病坚持演出,展现坚韧不拔的意志。公关部那帮废物正愁没催泪素材。”

  “说不定还能给你拍个特写,标题就叫《苦难浇灌的花——记一位与病魔抗争的下城区少年》。收视率肯定不错。”

  林木生沉默了几秒,意识到反抗的成本远高于服从:“你赢了。”

  “明智。”修尔满意地看到对方低头,“到时候管好你的手。如果看到哪张老脸特别适合糊一层奶油蛋糕,先想想上次砸蛋糕的后果,再想想你现在欠我的数字后面,还能不能多加几个零。”

  林木生反驳:“我那不叫砸蛋糕,是那位少爷自己走路不长眼,脸撞到了我手上拿着的蛋糕。”

  那次事件本质是对方先挑衅,故意撞翻了他的餐盘,奶油糊了他一身。

  他只是“不小心”手滑,让手里剩的蛋糕找到了更有趣的落点。

  修尔点头,“嗯,他的脸主动撞上飞在空中的蛋糕。物理定律在你身上总是显得特别有弹性。”

  林木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他更关心眼前这桩麻烦差事:

  “不过,我除了会打架、翻墙、用话把人噎死,我什么也不会。”

  他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站在聚光灯下能干什么。

  他不会任何上流社会才艺——钢琴、芭蕾、花体字、马术……

  但他会别的,比如徒手表演开保险箱,不过这在下城区叫“生存技能”,在圣格伦大概得叫“可疑特长”。

  “没指望你有才艺。”修尔毫不意外,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到时候上去,念几句漂漂亮亮的场面话就行。”

  “稿子会有人提前塞给你,字不多。内容无非是感谢圣格伦的栽培,感谢上城区的仁慈,表达一下对光明未来的向往。”

  “你只需要确保别把‘感谢施舍’念成‘去你祖宗的’。”

  “当然,如果你真念错了,我会很欣赏你的诚实,然后从你下一笔收入里扣掉相应的公关损失费。”

  “修尔先生,恕我直言,”一个清悦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朗诵致辞固然稳妥,但未免过于平淡,缺乏令人眼前一亮的创意。”

  洛弥亚缓步走近。

  修尔的绿眸眯了一下,审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洛家少爷,没有立刻接话。

  洛弥亚站在那儿,一身圣格伦校服穿得比礼服还妥帖。

  他代表的是那种生来就在塔尖上的老牌家族,血统、规矩、体面,是他们呼吸的空气。

  而修尔,哪怕披着圣格伦校长的黑袍,手里攥着能让半个上城区失眠的筹码,在洛家这种老钱眼里,他永远都是下城区粪坑里爬出来的暴发户,是条需要拴紧链子、又不得不用的恶犬。

  所以两家的关系从来谈不上融洽,更多是互相利用和制衡。

  洛弥亚的父亲,洛里默,修尔的老主顾之一。

  洛里默的娱乐帝国需要新鲜血液,而修尔的收容所恰好盛产原材料。

  那些来自下城区、面容姣好的孩子,签下那份条款复杂、陷阱密布的培养契约,被洛里默以一笔不菲的租赁费从修尔手里带走。

  契约写得很公平:

  洛里默会提供声乐、舞蹈、表演训练,包装他们,将他们推向舞台或荧幕。

  如果成功,他们能获得远超想象的报酬和名气。

  如果失败,或者中途想退出?那就需要支付一笔天文数字的违约金。

  这笔钱,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至于那些既没成功又付不起违约金的孩子……

  契约里有些补充条款,指向一些不那么光鲜的工作安排,比如陪酒,或者满足特定客户的私人商务需求。

  洛里默有自己的原则。

  带走人之前,他会亲自或派心腹跟孩子坦诚沟通,把利弊、尤其是违约金说得清清楚楚。

  用他的话说:“我给选择,也尊重选择。”

  洛里默偏爱下城区面孔,原因很实际。

  首先是看点。

  一个来自肮脏底层的漂亮孩子,在上流社会的舞台上挣扎、绽放或陨落,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张力的故事,能轻易撬动收视率和话题度。

  其次是好拿捏。

  无根无基,没有家族撑腰,合约捏在手里,就是捏住了命脉,方便操控。

  洛里默自己对此还有一套悲情的解释。

  他提起自己已故的妻子。那位同样出身下城区,凭借一副好嗓子和时代机遇,在上城区娱乐圈闯出一片天,最终嫁入豪门的女性。

  洛里默常说,他持续从下城区挖掘新人,也是为了完成妻子的遗愿,给那些被埋没的、有梦想的孩子一个机会,就像当年有人给了他妻子机会一样。

  修尔对此的评价通常是嗤笑一声,或者更直接点:“装什么圣人。”

  在修尔看来,洛里默那套“给选择”的把戏虚伪透顶。

  对一个饥寒交迫、看不到任何出路的下城区孩子来说,那份闪着金光的契约和背后的深渊,根本谈不上选择,那叫精心设计的诱捕。

  先画个大饼,再拴上铁链,最后还能靠违约金再榨一笔。

  但洛里默非要给这血淋淋的交易披上一层慈善和情怀的外衣。既要里子,也要面子,虚伪得让人反胃。

  不过,生意就是生意。洛里默付钱爽快,不在细节上纠缠,算是优质客户。

  修尔对这种客户向来态度明确:钱到位,货拿走,后续是死是活、是红是黑,概不负责。

  至于眼前这位洛家小少爷,修尔对他不算陌生。

  倒不是洛弥亚有多高调,这位少爷很少在公众视野里晃悠,体弱多病的传闻和洛家刻意的保护,让他养在深闺里。

  修尔了解他,靠的不是社交场上的寒暄,而是那些无声无息渗入上城区每个角落的眼睛。

  修尔手上值钱的资产,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张以收容所为起点、随着一个个被租赁出去的孩子,蛛网般蔓延开的信息网络。

  那些孩子,在洛里默的娱乐公司,在江家的医院,在克莱蒙特家的军工厂,在方止衍的基地……

  他们是他埋下的活体传感器。洛弥亚那点不算秘密的过去,自然也在他的监控范围内。

  修尔的收容所里遍布监控,那不是摆设。每一帧画面都会传到终端,修尔偶尔会看。

  洛弥亚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从上城区流落到了下城区,在收容所待了一段时间。后面洛家的人找来了,阵仗大得差点把收容所的门拆了。

  几年后,洛弥亚独自找到修尔,问起当年收容所里那个小木头。

  修尔只回:“被人买走了。”

  “被谁?”

  修尔只是平淡地告诉洛弥亚,收容所的孩子来来去去,被领走的,被租走的,死了的,多了去了。他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不负责给人当回忆录保管员。

  洛弥亚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那他还活着吗?”

  “谁知道呢,可能早死了。那种见谁撞谁、又硬又刺的脾气,活不长的。想活久点要学会把棱角磨平,把骨头折软。”

  洛弥亚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这么多年过去,兜兜转转,小木头变成了林木生,洛家的小少爷又站到了他面前。

  看洛弥亚如今这副完全没认出林木生的模样……修尔觉得更有趣了。

  命运的丝线胡乱缠绕,当事人却懵然不知,这种戏码,他向来乐于旁观。

  洛弥亚站定,目光先礼貌地掠过修尔,“校庆晚会旨在展示圣格伦的活力与包容。仅仅是念稿子,恐怕难以在理事会的诸位心中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记。”

  他转向林木生,眼含着笑意:

  “我这边正好筹备了一个小节目,计划改编一个经典的童话故事,用戏剧的形式呈现。我觉得林同学的气质,非常适合出演其中的一个关键角色。”

  林木生没做任何考虑,直接开口拒绝:

  “不用了,我觉得念稿子就挺好。”

  他才不想掺和什么戏剧表演。那意味着要背台词,要排练,要和其他人配合,要花费大量额外的时间和精力。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在一个他根本不在乎的校庆活动上,去取悦一群他更不在乎的所谓上流人士。这在他看来是纯粹的浪费生命。

  念稿子多简单,拿到手看两眼,上台念完走人,事情就结束了。他只想用最小成本应付完这个差事。

  洛弥亚预料到他会拒绝,并未气馁,反而笑容更盛:

  “我理解林同学的顾虑,排练确实会占用一些个人时间。如果林同学愿意参与这次戏剧表演,我愿意支付一笔钱,作为你参与排练和演出的酬劳,补偿你为此付出的时间成本。”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足够让林木生眼皮跳一下的数字。

  这笔钱,不仅足以覆盖他下个月的自由契税还款,还能让他距离那个遥不可及的赎身总目标,实实在在地迈进一大步。

  林木生舌尖上那句斩钉截铁的“不”字,被这串数字硬生生砸回了喉咙里。

  只是参加个校园戏剧排练就能赚钱,这听起来……性价比似乎还不错。

  修尔抱着手臂靠在窗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比起洛弥亚父亲,这位小少爷的手段更细腻,野心更隐蔽,本质却没什么不同。

  都是看中了某件东西,并打算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将其纳入掌控。

  他不打算干涉,甚至乐于见到有人替他给这个总想偷懒、浑身是刺的资产找点事做,尤其是当这件事还能给他带来额外收益的时候。

  林木生心里的小算盘飞快拨动了几下。

  麻烦他确实讨厌,但信用点他从不嫌多。而且目前看来,这交易风险不高、收益明确。

  他快速权衡:

  拒绝洛弥亚,就得按修尔无聊的安排去念稿子,白打工。

  接受洛弥亚,能拿到一大笔钱,虽然要付出更多时间,承担与洛弥亚周旋的风险,但潜在收益值得冒险。

  洛弥亚捕捉到对方眼底的动摇,笑容真切了几分,趁热打铁:

  “台词量不大,也不复杂。林同学只需要按时参与排练,记住自己的部分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会搞定大部分麻烦,林木生只需配合。对于厌恶复杂社交和繁琐事务的人来说,这很有吸引力。

  “成交。”林木生点头。

  看在信用点的份上,陪这位少爷玩一次戏剧游戏也无妨。反正校庆这事横竖都躲不掉,能薅一把羊毛总比白打工强。

  “好。”洛弥亚转向修尔,“修尔先生,关于节目名额的替换和备案……”

  修尔:“洛弥亚少爷愿意接手这个麻烦,校方自然乐见其成。戏剧表演的立意确实比干巴巴的念稿更能展现我校风貌。”

  他官腔打得滴水不漏,给了洛弥亚面子,也撇清了自己的责任。节目是洛弥亚换的,出了问题自然找洛家。

  “细节你们自行敲定,排练场地报备给学生会即可。”

  他目光转向林木生,“不过参与校庆表演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你的名额,是我批的。接了这个外快,按规矩,抽一成手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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