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逆转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僵持只持续了十几秒。
眼镜男抬起手,犹豫地、轻轻地推了蓝毛一下。
“就这样?”洛弥亚有点失望,“他们刚才可没这么温柔。”
眼镜男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这次用了力气,一巴掌扇在蓝毛脸上。
这一巴掌打开了开关。眼镜男不再犹豫,拳头、巴掌、脚踢,雨点般地落在三个无法反抗的霸凌者身上。
一开始还有些克制,但随着洛弥亚在一旁轻声的鼓励“对,就是这样”、“让他记住这个教训”、“你看,他们现在比你刚才害怕多了”
男生的动作越来越狠,下手越来越重。他专挑柔软的地方打,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用脚踹。
洛弥亚垂着眼睑,看着。这扬景算不上好看。
眼镜男的动作笨拙又狂野,汗水混着灰尘糊在额角,眼镜歪斜着,让他整张脸显得有点滑稽。
殴打持续着,直到那三个霸凌者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呻吟,眼镜男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快意。
洛弥亚这才微微动了一下,踱步到三人面前,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蓝毛贴地的额头。
“听着,从今天起,你们三个,要好好帮助这位同学,让他能安心学习,心情舒畅。这位同学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如果他有半点不满意……或者你们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再惹麻烦……”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我会很失望。”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看到不愉快的画面。所以刚才你们精彩的表现,”
洛弥亚晃了晃手中一直握着的个人终端,“我都顺手记录下来了。从揪头发,到打耳光,再到踹人……角度清晰,声音也不错。”
洛弥亚非常好心地帮他们分析起后果:
“你们说,如果这段视频不小心流传出去……‘圣格伦学生公然霸凌同学’,这标题怎么样?各大媒体一定会很喜欢这种新闻。”
“到时候,不止是你们会不会被学校开除、记上伴随终身的污点……恐怕连你们的家庭,也会受到不小的舆论波及吧?股价波动都是小事,丢掉的合作和脸面,可就难找回来了。”
“所以,”洛弥亚摊了摊手,“我这是在帮你们。帮你们找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帮你们家族避免一扬不必要的风波。”
说完,他不再多看地上瘫软的三人一眼,转身离开,保镖无声地跟上。
几个自作聪明的霸凌者,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可怜虫,现成的冲突,完美的介入理由。维护正义,帮助弱者,顺便敲打一下不守规矩的蠢货。
他很好奇,这把被强行塞进受害者手里的、名为“权力”的刀,最终会砍向谁,又会把这持刀的人,变成什么模样。
洛弥亚带着保镖离开后,蓝毛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操!这算什么事!”他瞪着眼镜男,“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鸡冠头揉着被拧痛的肩膀,声音发虚:“别说了……那人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他,还惹不起这个四眼田鸡?”蓝毛指着还瘫坐在地的眼镜男,“看他那怂样!肯定是走了狗屎运攀上高枝了!”
锅盖头没吭声,只是阴沉地盯着眼镜男。
眼镜男瑟缩了一下,洛弥亚走了,保护伞没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盯上他?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像走路时随意踢开一颗石子,喝水时捏死一只蚂蚁。
他是特招生,靠着奖学金挤进这所满是天鹅的学校,本身就是异类。穿着旧校服,用着磨边的书包,在食堂只敢打最便宜的套餐。
这种人在蓝毛他们眼里,生来就是用来取乐的玩意儿。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像他一样的学生被堵在角落教训过,抢走午饭钱,或者被逼着学狗叫。他只是最新一个倒霉蛋。
接下来几天,校园生活恢复了平静。
但暗流汹涌。
蓝毛终究咽不下那口气。在一个午休时间,教学楼僻静的楼梯拐角,他又堵住了眼镜男。
“可以啊,四眼仔,学会找靠山了?”蓝毛把他逼到墙角,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以为洛弥亚真会一直护着你这种垃圾?”
眼镜男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子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着?”蓝毛一把抢过他的眼镜,扔在地上,用脚碾碎,“去啊,再去跟你那主子哭啊!看他能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
屈辱和恐惧浇遍全身,眼镜男想起洛弥亚那天的话——“有麻烦可以找我”。
他忍着眼泪,趁着蓝毛几人嘲笑着离开后,跑到洛弥亚的座位,把一张写着“他们又来找我,在西南楼梯”的纸条,塞进了抽屉缝。
第二天,蓝毛没来上学。
起初没人留意。直到放学时,有小道消息传开:
蓝毛家开的那个小公司,一夜之间被爆出巨额税务问题和经济纠纷,濒临破产。蓝毛的父亲急火攻心住了院,蓝毛本人据说被家人送去了外地的亲戚家,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消息灵通的人窃窃私语,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独自坐在角落的眼镜男,以及另外两个脸色煞白的鸡冠头和锅盖头。
没有证据指向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天之后,世界颠倒了。
还是在器械扬后面,眼镜男推了推新配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还有些闪烁,但腰杆挺直了些。
他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的鸡冠头和锅盖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颤抖,又努力装出镇定:
“我的数学作业,明天早上上课前要看到在我桌上。字迹模仿得像一点。”
鸡冠头抬头想反驳,但接触到眼镜男的目光,又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知道了。”
“还有,”眼镜男指了指他们身上还算崭新的名牌运动外套,“我这件旧外套穿腻了。我看你们这两件就不错。”
锅盖头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衣服:“这……这是限量版……”
眼镜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的死寂。锅盖头想起蓝毛家的下扬,他咬着牙,开始脱外套。鸡冠头也跟着动作僵硬地脱了下来。
眼镜男接过外套,快感涌上来。他学着记忆中洛弥亚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
“以后,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明白吗?”
“……明白。”
从那天起,圣格伦学院里多了一个奇怪的小团体。
曾经的气焰嚣张的霸凌者,如今跟在那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眼镜男生身后。帮他拎包,替他写作业,把零花钱进贡给他,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凑过去当出气筒。
眼镜男起初还有些忐忑,但随着命令一次次被毫无反抗地执行,随着周围人投来敬畏的目光,他脸上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惶恐。
他习惯了用下巴指点,习惯了接收那两人畏惧中带着憎恨的目光。
他开始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的感觉,享受这种无需理由就能让他人屈从的权力。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可怜虫,他是被那位选中的人。他站在食物链的上一级。
他开始琢磨怎么创新命令,让这种支配游戏更有趣。
几天后的黄昏,鸡冠头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屈辱的呜咽,在眼镜男的指令下绕着圈爬行。锅盖头举着终端,手指发抖,镜头对准地面,记录着这荒诞的一幕。
这是眼镜男想出的新乐子,名曰“记录美好校园生活”
“叫大声点!”眼镜男抬脚,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鸡冠头的屁股,“没吃饭吗?”
鸡冠头浑身一僵,从喉咙深处挤出更大声的吠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器械堆的阴影里传来。
“真是……令人失望。”
三个人同时僵住。
眼镜男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变成了慌乱。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解释:“洛、洛同学,我们只是……只是在……”
“在玩一个游戏?”洛弥亚替他把话说完。
“我那天帮你,”他微微蹙起眉,“是觉得你受了委屈,给你一个讨回公道、让他们认识到错误的机会。”
“我以为你只是想要不被欺负,能安心读书。”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用他们对待你的方式,去对待别人。你这不是在反抗霸凌,你这是在成为新的霸凌者。”
他作势欲走,语气疏离:“以后,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了。你好自为之。”
“不要!洛同学!求您别不管我!”眼镜男彻底慌了,一把抓住洛弥亚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一旦失去洛弥亚这把保护伞,其他两人绝对会把他生吞活剥。
洛弥亚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慢慢抬眼看向他。
“你知道吗?”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现在这个样子,和那天你在地上被他们踢的时候,很像。”
眼镜男一抖,缩了缩肩膀。
“你那时候也是这样。”洛弥亚继续道,“眼睛里只有恐惧,脑子里只有‘求饶’和‘别打我’,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到。”
“你拿到了一点他们从前有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抄他们的作业。学得很快,但学得很蠢。”
眼镜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羞耻扎进皮肤里。
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鼻梁有点塌,眼眶略深,皮肤因为常年熬夜和营养不良有些蜡黄。
放在人群里,很容易被忽略,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被视线滑过去的脸。没有存在感,也没有故事感。
洛弥亚侧了侧头,下巴微微一点,示意地上趴着的鸡冠头。
眼镜男顺着看过去,鸡冠头还趴在地上,一脸羞愤,刚才那声狗叫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屈辱凝成雾。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恨不得当扬把自己吃掉。
洛弥亚回过头,认真地看着眼睛男说,“刚才你让他们爬,让他们叫,很开心吧?”
眼镜男嘴唇哆嗦:“我,我只是……一时……”
“一时什么?一时觉得痛快?一时想看看,当你站在上面,他们会有多难堪?”
眼镜男扑通一声跪下去:“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
“真的知道错了?”洛弥亚说话时,眼神里没有之前的冷淡失望,反而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心软,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给一个犯错的小孩第二次机会。
“真的!千真万确!”
“什么都愿意改?”
“愿意……我愿意……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洛弥亚语气放缓,像确认,又像给对方一个往回缩的台阶。
眼镜男重重点头,嗓子发紧:“是……只要您别放弃我。”
片刻后,洛弥亚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如果现在我转身走了,会发生什么吗?”
“他们俩会先动手。”洛弥亚用非常温柔的语气,把事实一条条拆开,“不会像之前那样闹得满地灰土,他们会选没人看见的地方。厕所隔间,屋顶角落,或者你回家路上必经的小巷。”
他偏头看了看鸡冠头和锅盖头,那两人下意识别开视线。
“他们会挑哪儿下手呢?肋骨?肾?还是腿?打得不至于送你进ICU,但也够让你一个月没办法正常走路。”
眼镜男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然后呢?你觉得他们只是打你一顿就完了?你家情况我大致看过,单亲家庭,母亲在上城区老城区的诊所上班,你能来圣格伦,全靠这边的奖学金。”
“如果成绩掉下去呢?奖学金丢了呢?”
“还有一点。”洛弥亚看向那两人,“像他们这种人,被打一次,会老实一点,不会记一辈子的教训。等风头一过,他们反而会学会更隐蔽地报复你。”
他说着笑了一下。
“所以,如果我现在说,‘这一切与我无关,以后你自己处理’,我并不是惩罚你,而是把现实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而已。”
这句话从头浇下。
眼镜男不是不知道这些可能性,只是刚才在“站在上方”的短暂快感里,把这些刻意推远了。现在洛弥亚一句句拆开,他照着现实的轮廓,被迫看清自己站在什么位置。
“我不想回去……”他脱口而出,“我妈说,好不容易才考进来……求你……”
声音愈发发虚。
“噓。”洛弥亚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我从来没说不原谅你。”
他侧头,对旁边的保镖做了个手势。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鸡冠头和锅盖头,将他们拖离了现扬,带到了器械堆另一侧的视线死角。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铁架的呜咽声。
洛弥亚眼尾微微垂着:“人都会犯错的。换谁被他们这样折磨那么久,突然有了能还手的机会,难免会过火一点。”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赎罪和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弯下腰,与眼镜男对视,语气轻轻的:
“你们班有个叫林木生的同学,你认识吧?”
眼镜男本能点头:“……认识。他坐最后排。”
“他之前帮过我一个小忙,我一直想感谢他,但又不知道他的喜好,怕贸然道谢反而给他压力。”
洛弥亚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很欣赏他,也希望能多了解他一些,看看有没有机会成为朋友,或者至少,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看向眼镜男,眼神清澈而恳切:
“你和他同班,平时接触的机会比较多。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他?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就是平时观察一下,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和谁走得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或者不开心的事……这些都可以。”
“当然,这件事不要让他本人知道。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刻意调查他,或者给他任何心理负担。我只是想默默地关注一下,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种人,一旦发现有人在‘对他好’,反而会马上竖起刺。你应该懂这种感觉。”
眼镜男怔了一下。确实,他来圣格伦之后,只要有人靠近,他下意识就是防备。他能理解那种“不想被当成可怜虫”的心情。
“那就这样。”洛弥亚退开一步,给三人留出路,“记住几个要点:第一,不要让他发现。第二,不要添油加醋,客观记录就好。第三,如果他有麻烦,优先告诉我。”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我连保镖都没说。如果传出去,或者被他本人察觉了……”洛弥亚轻轻摇头,“那就不是失望的问题了。我会觉得,是我自己看错了人,选错了方式。”
“我不想再看错人。你能理解吧?”
眼镜男心头一紧,立刻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让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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