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林木生心里很清楚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林木生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烫。
这些毫无文采、有些粗粝的句子砸进他心里。
他想象阿烬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
蹙着眉,用那双惯于握刀扣扳机的手,笨拙地在终端上戳戳点点,会因为打错字而烦躁地咂嘴,因为不知如何表达而对着屏幕发半天呆。
“看什么这么入神?”方止衍的声音突然近在耳边。
林木生下意识锁屏,终端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忪的脸:“没什么,阿烬的……月度工作汇报。”
方止衍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后颈,“让我猜猜,内容大概包括:杀了多少人,赚了多少钱,以及……多么想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木生侧头避开他的触碰。
“投资评估需要全面了解关联资产的心理状态和外部联系。”方止衍说得一本正经,“尤其是可能影响资产稳定性的高风险情感变量。”
“阿烬不是变量,他是常量。”林木生反驳。
“过来。”方止衍忽然说。
命令的口吻。林木生绷着没动,心里吐槽这人果然把《儿童行为心理学》里“避免命令式口吻”的章节全忘了。
也或许是方止衍终于发现了,对他,命令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沟通方式,温柔引导纯属浪费时间。
那只会让林木生这种给点阳光就敢燎原、试探到边界就立刻得寸进尺的主儿,下一步就敢骑到他脖子上撒野。
命令,才是遏制林木生无限扩张的试探欲最有效的刹车。
方止衍也没期待他真的会乖乖听话,径自拿起一个瓷罐,拧开,辛辣的药草味弥散开。
“手臂伸出来。”方止衍的目光落在他肘关节那片明显的淤紫上,那是在射击场被后坐力反复冲击,再加上雪地里摔那几十次的成果。
“还有膝盖和脚踝。不及时处理,明天肿起来会影响行动效率。”他用指尖挑出一点墨绿色的药膏。
林木生磨蹭着走过去,率先把胳膊递了过去,浴袍宽松的袖子滑落。
方止衍的手法与其说是涂抹,不如说是按压和揉捏,力道透过皮肉作用在淤积的筋膜和软组织上,又酸又胀。
“转过去。”方止衍收回手,示意背部。
林木生依言转身,浴袍从肩头滑落,背脊贴上微凉的空气,随即被更烫的指腹覆盖。
方止衍的手掌沿着脊柱两侧被磕出的青紫瘀痕向下推压,指尖偶尔陷入腰窝。
“逞能的代价。”方止衍的呼吸扫过他耳后,“那块暗冰边缘有落差,下面是碎石沟。我如果慢半秒抓住你……”手指在他后腰一块淤伤上重重按过,“……现在给你涂的就是防腐香料。”
林木生被按得闷哼一声,嘴上却不肯认输:“那你应该感谢我丰富了你的急救经验。”
方止衍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关于你的急救经验已经够写一本百科全书了,从误食毒蘑菇到被改装车撞飞,我希望这是最后一章。”然后更用力地揉开那块淤血,疼得林木生龇牙咧嘴。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林木生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他乐意表现出夸张的反应,想看方止衍会不会因此手软。
就像小时候在收容所,他每次受伤都会故意在阿烬面前哼唧,换来的往往是“活该”的骂声和塞过来的伤药。
阿烬的手劲可比方止衍大多了,一股只管上药,不管上完药人是死是活的狠劲。
膝盖和脚踝的淤伤处理要简单粗暴得多。方止衍让他坐在床沿,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将他一只脚架在自己膝头。
方止衍的手指沾着药膏,圈住他踝骨,慢慢揉开肿胀。他的掌心很烫,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驱散了寒气。
林木生心里很清楚,方止衍这些看似体贴的举动——从滑雪时的保护到此刻的上药——都是驯化程序的一部分。
用舒适、安全、偶尔的纵容作为软性枷锁,比单纯的暴力压制更高效,目的就是潜移默化地培养依赖感和忠诚度。
这套路数,江邻用来控制附庸家族,雷维安用来笼络手下,方止衍则用在他身上。
但他不介意,甚至乐于利用这点。
既然方止衍想扮演细心监护人,那他就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务,顺便看看他的底线在哪。
就像此刻,林木生故意把另一只脚也踩上方止衍的膝盖,“这只脚踝也酸。”他眨眨眼。
方止衍没推开那只放肆的脚,只是换了条干净毛巾垫在膝上,然后握住,重复之前的动作。这种默许让林木生嘴角弯了弯。
“好了,睡吧。”方止衍站起身,将药罐盖子拧紧。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林木生说:“明天午餐前,我要看到你欠的那份分析报告。”
林木生没应声,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背对方止衍。他听着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走向门口,关灯,然后是套房外间书房门被合上的轻响。
第二天。
林木生醒来时,另一张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齐。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是方止衍的字迹:「上午有约。自由活动。午餐时检查报告。」
方止衍即使度假也免不了处理公务,大概率是连接了某个跨区会议,或者像修尔常调侃的,“又去给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挖坑了”。
这场景无比熟悉,过去无数个周末或假期,方止衍常常把他扔在训练场、图书馆或者某个实践地点,自己则消失几小时去处理生意。
林木生曾讽刺他是“时间管理大师”,方止衍则回敬“高效利用资源是基本素养”。
慢悠悠地洗漱,换上保暖的衣服,林木生决定去外面透透气。
山庄的清晨很安静,只有扫雪机的嗡鸣。他裹紧羽绒服,揣着手,漫无目的地在外围积雪上踩脚印,听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
此刻,方止衍被几个早就在此“偶遇”的矿业公司老板围住,在一处玻璃暖房里“交流市场前景”。
方止衍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灰眸透过起雾的玻璃,捕捉到了外面那个裹得像球一样的身影。
林木生踢着雪,动作突然顿住,蹲下去,似乎从雪地里捡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个蔫坏儿的弧度。
方止衍灰眸微眯,下一秒——
“啪!”
一个捏得拳头大的雪球,砸在暖房的玻璃窗上,正对着方止衍胸口的位置。雪沫四溅,留下个白色印子。
暖房里瞬间安静。
矿业老板们惊愕地看着那个嚣张的雪印,又看看面沉如水的方止衍。
方止衍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对旁边诚惶诚恐的酒店经理道:“通知安保,不用管。青少年行为艺术。”
经理如蒙大赦,赶紧退下。矿业老板们面面相觑。
方止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林木生已经得意地蹦跶着跑远了,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欢快的脚印,身影很快消失在挂满冰凌的松林边缘。
林木生走了很远,直到身后温泉山庄的尖顶消失在雪松林后,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这种绝对的寂静让他感到奇异的安宁。
他爬上一个覆满厚雪的小山坡,坡下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几棵枯树立在中央。正当他准备转身往回走时,视线无意间向下扫去,动作瞬间顿住。
坡底一棵粗大的枯树下,靠着一个人影。
是在山庄大厅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金发紫眸少女。
她脸色苍白,胸口插着根足有半臂长的冰凌,冰凌根部被染成暗红色。她脚边的雪地里,还斜插着另一根沾血的冰凌。
从她靠坐的位置,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蜿蜒着通向旁边幽暗的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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