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用脑袋接子弹

  “像这样。”方止衍的手完全包裹住他的，引导他完成一套瞄准，击发，回位的动作。

  林木生第一次学枪时，方止衍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射击，子弹正中靶心时他兴奋得转身拥抱他，然后被冷静推开说“情绪波动影响射击精度”。

  子弹再次呼啸而出，全部命中高速移动靶的头部红点，噼啪作响。

  “显摆。”林木生嘟囔，悄悄记下那个发力技巧。

  方止衍退到一旁观看。林木生换了把重型手枪，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但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要不要比一轮？”林木生转身提议，枪口自然下垂，“赌今晚的甜点选择权。”

  这种小赌约他们常玩，从食物权限到睡前故事选择权，五花八门。

  方止衍的视线从移动靶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你确定？我记得你才输掉了一个月的冰淇淋权限。”

  灰眸里闪过揶揄，“上周的巧克力脆皮冰淇淋，某人可是盯着冰柜看了整整十分钟。”

  这话让林木生后槽牙发酸。

  上周那场格斗对练，他因为一个分心被方止衍按在垫子上，代价是整整三十天不能碰冰淇淋柜。

  即便是在零下的天气里，他对那种冰凉甜腻的渴望也从未减退，这大概是在收容所落下的毛病，那时一口融化的冰淇淋简直是奢侈品。

  方止衍总是用这种看似无关痛痒的惩罚来约束他，美其名曰“控制糖分摄入有利于保持敏锐度”，实则就是享受看他憋屈的模样。

  “那次是你耍诈。”林木生嘴硬，“突然提起江上游在楼下等我，我能不分心？”

  “战场上的敌人不会提前告知战术。”方止衍从容地检查手中的枪械，咔嗒一声上膛，“况且，摄入过多糖分确实会影响你的反应速度。上次体能测试，你在高糖饮食后的敏捷度下降了。”

  林木生简直想对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来一枪。

  方止衍总是这样，把一切行为都数据化，连剥夺人口腹之欲都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是上个版本的我了。方老师，你的数据该更新了，这次不一样。”林木生给枪上膛，“我最近……被动接受了修尔一次高阶教学。”

  方止衍侧目，“修尔？他什么时候有闲心当起射击教练了？”

  林木生哼笑一声，“他可没那份好心肠。是我差点成了他的移动靶。”

  “说来听听。”

  修尔的领地是少数几个监听器无法触及的盲区——自带最高级别的信号干扰，任何电子监听设备靠近都会变成废铁。

  那是昨天早上的事。

  林木生照例执行方止衍那套冬季体能储备计划，沿着别墅区外围的环湖步道晨跑。

  路线不可避免地靠近修尔那栋阴森堡垒。

  高墙、电网、无处不在的隐蔽摄像头，一切都符合对主人的想象。一个从地狱爬出来，并热衷于把别人踹回去的怪物。

  通常林木生会加快脚步避开，但那天，一阵枪声从高墙后的私人湖畔靶场传来。

  “砰！砰-砰-砰-砰！”

  节奏快得毫无间隙，弹壳落地的脆响淹没在密集击发声里。

  林木生下意识停下脚步，屏息聆听。这枪法……绝非普通保镖或玩票的富豪。

  好奇心，那种总让他惹麻烦又偶尔救他命的东西，驱使着他找到一个墙垣的缝隙。

  修尔的身影撞入视线。

  一把老式转轮手枪在他指间有了生命，成为手臂的延伸。

  百米开外，多组高速不规则移动的仿真人形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错滑行。

  修尔步态从容，信手点射，枪枪咬碎目标的头颅或心脏。

  他根本没有瞄准，或者说，他的瞄准方式超越了林木生的认知。

  手臂的抬起、射击、移动、躲避模拟反击的彩弹，所有动作融为一体，每一次枪口轻震，必有一个移动靶的头部或心脏位置亮起红点。

  那不是普通富豪玩票式的射击，这是千锤百炼的屠戮艺术。

  林木生看得太入神，下意识地微微踮脚，想将修尔躲避步伐的细节看得更清楚。

  “咔嚓。”

  他脚下那该死的、被晨雾打湿的枯枝，发出了命运般的断裂声。

  懊悔的念头刚窜起，修尔的身体已然违背常理地拧转，仅凭声音定位，反手甩臂就是一枪！

  子弹带着灼热的尖啸，削过林木生左耳耳廓边缘，皮肤瞬间燎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气浪烫得他一缩，子弹深深嵌入身后树干，飞溅的木屑砸在后颈。

  林木生僵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急速冻结，鼻腔里是自己耳垂渗出的、细微的铁锈味。

  浓雾中，修尔缓缓转过身，隔着庭院、湖泊与矮墙，目光穿透距离落在他身上。枪口残留的青烟袅袅上升，随意地垂向地面。

  但林木生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此刻他的脑袋已经像那些靶子一样开了花。

  “A-118。”修尔神态自若得好像刚才没有差点爆了林木生的头，“你的潜伏技巧拙劣得令人发笑，看来方止衍光顾着教你怎么用脑袋接子弹了。”

  屈辱感和后怕交织在一起，点燃了林木生骨子里的反叛。他强迫僵硬的肢体放松，刻意摆出无所谓的姿态，从墙后走出来。

  尽管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嘴上却不服软：“所长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是昨晚又梦到哪个孩子的自由契税没交齐？”

  修尔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衬得周遭空气更阴冷几分。他踱步而来，步伐不疾不徐。

  “嘴上功夫见长。”修尔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看来方止衍确实把你养得不错，膘肥体壮，能卖个好价钱了。”

  说话间，他握着枪的手抬起，枪管不轻不重地拍打在林木生的脸颊上，十足的侮辱性。

  林木生瞬间侧头拧身，左手探出直抠向修尔握枪手腕的脉门——这是阿烬教他的狠招，专治持枪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