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嘀嘀咕咕

  “七月份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方止衍说，没有立即打开盒子，“你知道我不需要补偿。教训已经让你学到了东西，这就够了。”

  “那就当是感谢。”林木生说得有些别扭，“感谢你这些年……”

  他顿了顿，舌尖在口腔里搜寻一个不那么矫情的表达，“……没把我扔回收容所。”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但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说法。

  方止衍伸手，指尖勾过那只小小的绒盒，没有立刻打开，只用指腹摩挲着盒面。

  这种沉默让林木生有些不自在，角落里那座钟的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很响。

  他清了清嗓子，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路过橱窗看到的，觉得和你有点搭。”

  他没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就是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它是方止衍一部分凝固的缩影。

  都有种不张扬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以及那种运转在自身严密逻辑之下的寂静感。

  但他并不确定方止衍是否会喜欢，甚至不确定他是否需要一块新表。

  方止衍手腕上常年戴着一块腕表，林木生从未见过他摘下。

  这块新表可能只会被束之高阁，成为方止衍众多无用之物中的一件，或者引来对方一句淡淡的“多余”的评价。

  书架最高处有几个类似的盒子，蒙着薄灰，里面装着可能从未被使用过的物品。

  可林木生就是买了。

  这个念头在暑假那个下午击中他。

  那是在八月的尾巴，江上游拽着他去商场给即将过生日的雷奥挑选礼物。

  穿梭在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专柜之间，江上游对每一件物品评头论足。

  他在一个水晶摆件前停留片刻，又嫌弃地走开：“雷奥家客厅有个更大的。”

  这个设计太俗气，那个材质不够顶级，雷奥肯定已经有了类似款，另一个不够特别无法体现他江大少爷的独特品味。

  林木生跟在他身后，百无聊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闪烁着金钱光芒的陈列柜。

  导购机器人亦步亦趋地跟着，电子屏上显示着商品价格，后面跟着一串零。

  直到经过一个不起眼的独立制表师门店。橱窗里灯光很暗，只聚焦在中央。

  就是那块表。

  说不清为什么，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林木生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它价值几何，而是它很像方止衍。

  本能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对江上游说了句“等一下”，径直走向柜台，对店员说了句“这个包起来”。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看上这个了？”江上游闻声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店员取出的表盒，打开看了一眼。

  “眼光不错嘛。雷奥应该会喜欢这种低调又有分量的调调。不过你们俩都还不认识吧？你这礼物送得有点超前啊。”

  林木生从店员手里接过已经包装好的表盒，“不是给他的。”

  “不是给他？”江上游狐疑地盯着林木生，“那给谁？方止衍？他手上那块不是戴得好好的？我看他恨不得焊死在手腕上。”

  林木生没回答，拿出自己的卡递给店员完成支付，签完字，接过装好的纸袋转身就要走。

  江上游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手臂带着点不满的力道把他往回拽。

  江上游在林木生耳朵边嘀嘀咕咕：

  “你都没送过我正经礼物……我过生日你都是空着手来，顶多路上随便捡个形状奇怪的石头或者折个纸飞机敷衍我。”

  去年生日，林木生用糖纸折的千纸鹤现在还放在他床头柜里。

  “吃我的喝我的，最后还要顺走我家厨房新烤的曲奇。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他想起自己那些被林木生敲诈走的零花钱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心里更不平衡了。

  林木生被他勒得脖颈有些不舒服，微微蹙眉，只能侧过头警告：“放手。或者你想下一秒就躺在地上？”

  他不是在开玩笑，以他的身手，制服江上游这种缺乏实战经验的少爷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反关节技巧。

  江上游想起某些不太愉快的被“切磋”的经历，手臂的力道松了些。林木生趁势挣脱了他的钳制，继续往前走。

  江上游快步跟了上去，锲而不舍地追问：“问你话呢！到底给谁？别告诉我你是买给自己戴的，这风格跟你不搭。”

  他伸手想去扒拉那个纸袋。

  林木生只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为什么买？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别人的解释。

  也许只是因为那一刻，他觉得那块表就该属于方止衍。它该待在方止衍腕上。

  江上游跟在后面，看着那只装着神秘礼品的纸袋在林木生手里晃荡，心里被猫爪挠过一样，又痒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滋味。

  那块表最终的去向，成了江上游接下来几天暗地里琢磨的心事。

  而现在，这块引发过小小波澜的表，就躺在方止衍的书桌上。

  方止衍解开丝带，剥开包装纸，露出里面黑天鹅绒的表盒。

  打开盒盖，一枚腕表静卧其中。

  表盘是沉静的银灰色，没有繁复的纹饰。表壳是哑光铂金色，表带则是深灰色的皮质，整体风格冷峻而内敛，没有多余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