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无论表面光鲜或破败，人性的欲望总是相通

  “还不行。”阿烬说，动了动脸颊，假脸皮有些紧绷。

  蛇头咂咂嘴，“急什么。”

  他拿出阿烬带来的黑色小罐，用棉签蘸取少量墨绿色膏体，涂抹在假脸皮的特定区域，尤其是颧骨、额头等容易被扫描仪重点关照的位置。

  “这玩意儿能干扰生物特征扫描，让机器把你认成另一坨会走路的肉。”

  他一边涂一边说，“你这模样，现在连你母亲从棺材板里爬出来都认不出。”

  涂完反扫描涂料，他又喷上一层透明的固定液。

  阿烬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假脸皮贴合得很紧，几乎没有异物感，只是表情有些僵硬。

  他站起身，把身份卡塞进制服口袋，注册手枪插在后腰的枪套里。

  “祝你好运。”蛇头在他身后说，开始收拾工具，“去了那边，规矩点，上城区不兴下城区那套打打杀杀。”

  阿烬拉紧制服的领口，混入东侧卸货区那群穿着同样制服、等待过关的押运人员中间。

  这些人大多沉默寡言，眼神疲惫，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队伍缓慢地向筛子桥移动。桥头那几盏大功率探照灯，亮得能烧穿人眼。

  治安署的蓝皮狗穿着全封闭外骨骼，端着枪，扫描器的红光在人堆里扫来扫去。

  检查站前摆着几排长凳，所有从下城区过来的人都要在这里脱光衣服接受检查。

  男男女女赤着裸着地排着队，几个蓝皮狗拿着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粗暴地掰开受检者的皮眼子或扒开嘴唇，检查每一个可能藏匿违禁品的孔洞。

  在筛子桥两侧，走私从来不是单向的流动，而是一条双向奔涌的暗河，滋养着两个世界各自的欲望与匮乏。

  从上城区流向下城区的，是那个光鲜世界淘汰下来的残渣。

  大小品牌服饰的瑕疵品、过季款，被打包成捆，标签被剪除，通过特殊渠道运抵下城区的黑市。

  这些衣服的料子柔软，裁剪很好，有些微瑕疵，只是款式早已过时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一件原价数百信用点的上衣，在这里可能只值十个点数，价格跌得惊人。

  不过并非所有下城区居民都知道这些好货的存在，它们流通于地下网络，不能公开摆卖，以免冲击上城区品牌苦心维持的定价体系和体面形象。

  医疗物资是另一大类，临近过期的药品、淘汰的医疗器械，上城区医院产生的医疗垃圾，都会被有心人收集起来，经过简单的翻新或处理后运往下城区。

  食品的流动则更为直接。

  那些包装破损、临近保质期或是已经过期的食品，都是下城区居民眼中的紧俏货。

  专有一批人混迹于上城区餐厅的后巷，从泔水桶里打捞那些被咬了一半的炸鸡、沾着酱汁的肉骨头……

  这些东西被运回去，稍作清理或者懒得清理，重新油炸或炖煮，便成了下城区贫民窟里大人和孩子们眼中难得的肉味。

  最隐蔽的是数据走私。

  黑客将敏感信息加密后嵌入普通文件，通过网络传输完成交易。这种方式风险低、利润高，算是目前新兴的走私渠道。

  而下城区的违禁品、廉价劳动力和地下娱乐项目则反向输送至上城区。

  烈性的违禁品，纯度高，价格低廉，是上城区一些派对里寻求刺激的助兴品。

  活人也是商品。

  有的是被胁迫、被拐卖，有的则是为了生存自愿签下苛刻的契约，他们通过秘密通道进入上城区，成为见不得光的廉价劳力、家奴，或是满足特定癖好的玩物。

  还有那些在下城区都算得上猎奇、血腥的地下娱乐项目录像，被偷偷录制下来，流入上城区，满足他们的窥探欲和寻求感官刺激的心理。

  走私的手法千奇百怪。

  有人把微型存储芯片藏在假牙或植入皮下，有人将粉末毒品溶入特殊溶剂后浸泡布料，制成毒衣，穿过去后再提炼。

  更专业的团伙会利用人体，让“骡子”吞下特制的胶囊，风险高，一旦胶囊破裂或滞留，便是死路一条，但高昂的报酬仍让亡命徒前仆后继。

  甚至还有水下线路，将密封货箱沉入河底，由潜水员在另一端打捞。

  检查站的蓝皮狗们对这些伎俩大多心知肚明。但他们更关心的是政治犯，偷渡者和危险武器。

  只要不触及这些核心禁区，对于那些维持着两个世界共生关系的灰色交易，许多检查员会选择性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们中的不少人，也依靠着从这条暗河中分得的一杯羹，来补贴并不丰厚的薪水，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上周就有个新手检查员太过认真，非要拆开一个贵人的义肢检查，第二天就被调去了边境巡逻站。

  整个走私链条已经演化成一套完整的体系：

  接货、伪装、运输、交接，每个环节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彼此之间单线联系，确保即使一个环节出事，也不会牵连整个网络。

  这条欲望的暗河，就在官方默许的缝隙中，昼夜不息地流淌着。

  满足着上城区人对刺激的渴求，维系着下城区部分人的生计。

  也证明着无论表面如何光鲜或破败，人性的欲望总是相通的。

  阿烬跟着队伍缓慢移动，前面一个肥胖的男人正被两个蓝皮狗按在长凳上。

  其中一人掰开他检查，另一人拿着扫描仪在他浑身肥肉上滑动。

  “操你祖宗的，轻点！”男人疼得龇牙咧嘴。

  “闭嘴，肥猪。”蓝皮狗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再嚷嚷就把你塞进回收机器里。”

  轮到阿烬这队人接受检查了。

  他和其他押运人员一起脱掉制服，站在探照灯下。

  一个蓝皮狗晃悠过来，手里的扫描仪嗡嗡响，往他脸上怼。

  几秒钟后，扫描仪发出一道代表通过的绿光。

  “滚吧！他*的，下城区的烂污味儿！”那蓝皮狗不耐烦地挥挥手。

  阿烬低下头，混在队伍里快步通过检查站，踏上筛子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