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爱好:赚钱，看别人倒霉

  我睁开眼的瞬间就知道自己没死成。

  麻醉剂的药效褪去，疼痛慢慢锯开腹腔。蛇头那混账缝针时骂骂咧咧，线收得死紧，好像勒的是麻袋口子不是人肉。

  白炽灯管就吊在头顶，晃得人眼晕。

  耳畔传来蛇头沙哑的抱怨:“别他*乱动!线崩了老子可没闲工夫给你缝第二次!”

  我没搭腔，缓慢地转动眼珠，扫过空荡荡的病房。

  真的走了。

  我陷入不解与恐慌之中。

  这不是我预料的结果。

  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生气、骂我、踹我两脚，咬牙切齿地说“你再这样试试看”，或者往我伤口上撒把盐。至少证明你在乎。

  但你没有，你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面，你拽着我领子吼:“是你从没想过走到我身边来!”

  我当时没懂。现在依然不懂。

  走到哪里？上城区？和那群虚伪的人互相假笑？还是学郁厌那孙子，左右逢源，满嘴跑火车？

  不是不想改变，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变。

  我不知道怎么成为你期待的那种人。

  你摔门离去时，我确实认为这样对彼此都好。

  你不必每周勉强来下城区闻血腥味，不用再迎合我的世界，我也不用再忍受你那带着怜悯的探望。

  我以为我能忍受。

  直到第一个周末的黄昏，习惯性摆好两人份的晚餐后，我才意识到你这次是认真的。

  面条在汤里泡到发涨，辣椒油凝结成浮沫，如同我逐渐凝固的呼吸。

  我明明知道你已经决定不来了。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敲了那个问号过去，确认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真他*可笑。真他*犯贱。

  明明是我允许你离开的，明明说了“卧室给你留着”这种漂亮话，装出一副大度放手的样子。

  可当你真的一去不回时，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忍受不了这种结局。这种空荡比腹部挨一枪还要命。

  我以为拼命赚钱就能证明自己还有用，以为把公寓保持原样你就会心软，甚至愚蠢到觉得受伤能换来你的回心转意，却忘了你从来不吃这套。

  窗外的鸟不知死活地叫得正欢。盯着窗帘缝隙里那块晃动的地光斑，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周日。

  以往这时候，你应该歪在我公寓的沙发上，一边吸溜着冰镇汽水，一边吐槽江上游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那些琐碎的、遥远的、让我听得心头发紧又忍不住想听的上城区日常。

  麻药让思维变得滞重，但身体先于大脑动了。

  我一把扯掉手背的输液针，撑着想坐起来，才动了一下，腹部的线立刻绷住，冷汗刷地冒了一头。

  我踩着地站起来，膝盖发软，手指死死抠住手术台边缘才没跪下去。

  要追上——

  “哗啦——!”

  我刚迈出半步就栽回床沿，金属铐环勒住腕骨，把我拽到现实。我低头，盯着手腕上的镣铐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拴住了。

  我拽了下铐链，病床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后抬起手腕，狠狠砸向床栏。

  哐!

  哐!!

  哐!!!

  门口咣当一声，郁厌踢开半掩的门。

  “哟，阎王殿门口遛弯回来了？”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地上的狼藉和我的狼狈。

  “躺好啊，”他鞋尖点了点地上那滩还没清干净的血印，“血都流得快见底了，这会儿逞什么英雄？”

  “省点力气吧。这玩意儿是特意给你订制的加厚版，防的就是你这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太了解怎么往伤口上撒盐了。

  郁厌那孙子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餍足。也是，下城区谁不知道郁厌最爱干两件事:赚钱，和看别人倒霉。

  郁厌拖了把破凳子坐下，跷着腿，眼神在我脸上停了停。

  “就你现在这德性，出了这门，我就得开始考虑是给你订翻盖的棺材还是滑盖的。”

  我没搭理他的奚落，低头研究手铐的结构。链条是军用级别的合金，锁眼被焊死了。

  我攥紧链条猛地向下一挣，整张病床都被拽得移位，但腕铐纹丝不动。

  “松开。”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郁厌往后一靠，摊手：“求我？”

  我盯着他那张脸，床腿被拽得吱嘎响，手铐边缘磨进皮肉里，血顺着铁链往下爬。

  郁厌看着我自虐般的举动，收起玩笑的神色，“够了。”

  我停下动作，血从指关节滴落。

  郁厌叹了口气，“我可以解开，但你要答应我件事。别再去找林木生。至少伤好之前。”

  他站起身：“想想吧，你这条命我还挺喜欢的，不想这么早就给你收尸。”

  他走前不忘轻飘飘地继续补刀，“何况人都走没影了，现在发疯给谁看？昨晚你血流得跟喷泉似的，人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走得那叫一个潇洒。”

  我撩起眼皮看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部分视线：“……滚。”

  郁厌低笑，他俯身凑近了些:“你以为拿命当筹码，他就会被你威胁到？就会心软？就会像以前一样骂你是个混蛋然后留下来守着你？”

  他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你以为他还会回来？就靠你每周人机似地发个标点符号？阿烬，别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活该。”郁厌语气残忍，“把人推开的是你，用沉默筑墙的是你，现在受不了这结局、把自己搞成这鬼样子的也是你。”

  “阿烬，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像个男人一样认输，或者像个死人一样闭嘴？”

  “要打架就解开，”我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字，“不然，滚。”

  我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被捅了个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知道郁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既不甘心就此放手，又笨拙得不懂得该如何正确地挽留。

  也许现在还来得及。赶在你彻底将我从你的世界里删除之前，学会用你能听懂的方式说一句。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