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15年9月7日 阿烬第一人称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从你被方止衍带走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记得那天吗?你站在收容所门口,黑发被风吹乱,我蹲在围墙上看你们离开。
方止衍的车开走时,你扒着后窗对我比口型“我会回来”。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上城区那种地方,金丝笼一关就是一辈子,镀金的鸟食盆会慢慢让你忘记烂泥潭的滋味。
但你真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像个凯旋的将军砸开我仓库的门。
那时的你多鲜活啊,叽叽喳喳讲雷奥的蓝眼睛,讲方止衍的魔鬼训练,讲你怎么让那个叫江上游的冤大头少爷对着空鱼缸发了半小时呆。
我其实根本没费心去记那些名字,只是贪恋你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你每周带着那些昂贵的礼物回来,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没被上城区同化。
防弹衣、战术刀、高绷带……你以为这些东西能填平我们之间的沟.壑。可当你谈起雷奥的蓝眼睛、方止衍的礼仪课时,连自己都没发现语调里的变化。
我听着。像听一场即将远行的预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你提起“心理学讲座”时眼里闪的光?还是你描述上城区图书馆时不自觉挺直的背?
那些我听不懂的名词,像一堵他*的水泥高墙,把你严严实实地隔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我踮起脚也够不到的世界。
你开始连骂人都带着上城区优雅刻薄的腔调。
有时候你兴高采烈地说到一半,会突然卡壳,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终于想起来,这些“高级”话题对我而言像外星语言。
你每次问“最近怎么样”,我都想把那些肮脏的细节摊开给你看。
比如上周那个目标,是个和你年纪相仿的男孩,替黑帮运“蓝精灵”时私吞了一包。
我找到他时,他正躲在桥洞下,我抹了他脖子,血喷出来,温热腥咸,有几滴溅进我嘴角。
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你不知道,在你学习如何用更好地融入上城区时,我正用匕首撬开叛徒的指甲。
你问我未来想干什么?从你被方止衍带走那天起,我就被困在了永恒的等待里。
等着周末敲门声响起,等着下一次目送你离开,等着哪次任务终于能让我彻底解脱。
现在的我不过是具还能动的尸体,靠着你每周施舍的那点关注勉强维持心跳。
我偷偷去看过你。
在公园对面,看着你和雷奥在草坪上讨论诗集;
在俱乐部二楼,看着你和江上游打台球,那傻乎乎的少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扶着球杆笑得肩膀颤抖,那是我在你脸上很久没见过的畅快;
我甚至混进过方家举办的一场慈善晚宴,穿着偷来的侍者制服,看你游刃有余地周旋在那些上流人中间。
那样的你,和我的世界隔着整个银河系。
我像个趴在橱窗外的乞丐,玻璃映出我邋遢的影子,看着里面摆着我永远买不起的珍宝。
留着次卧很蠢是吧?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总有一天,当你被上城区啃得骨头都不剩时,发现那些优雅的笑脸背后都是獠牙时,你得有个能爬回来的狗窝。
我可以永远烂在下城区的淤泥里,但你不能没有退路。
活着是为了等你回来,杀人是为了攒够赎你的钱。
现在你终于连这点施舍都不愿意给了。
也好,省得我每周提前半天开始收拾屋子,对着菜谱发呆,试图搞清楚你随口提过的“焗蜗牛”是什么东西。
也不用像个神经病一样,每隔几分钟就检查一次通讯器,生怕错过你的消息。
那个问号发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你不会再回了。方止衍说得对,你正忙着和那位蓝眼睛约会呢,哪有空搭理旧玩具?
其实我早就明白,你拼命想把我拽进新生活,不是因为需要我,只是因为愧疚。
你觉得我被困在了过去,可你有没有想过,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过去,而是再也跟不上你的未来。
我可以是尖刀是盾牌是杀人工具,唯独学不会当个能与你并肩的活人。
我……只是你年少时侥幸栖息过的一截枯枝。
所以就这样吧。你不来,我不问。你高飞,我腐烂。
这单活本来不该搞成这样。目标只是个走私犯,连保险柜密码都设成自己生日的那种蠢货,杀他跟捏死只臭虫差不多。
但我故意慢了一步。子弹钻进腹部的感觉很奇怪,先是灼热,然后才是撕裂的痛。
意识模糊的那一刻,我竟然在想,如果你看到我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血泊里,会不会对那天摔门而去产生一丝悔意。
他们说我疯了。谁知道呢?也许吧。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如果我真的要死了,你会不会来看我最后一眼。
我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麻醉剂像浑浊的洪水漫过意识边缘,眼皮灌了铅,却在即将溺毙时看见白光里浮着一张熟悉的脸。
……林木生?
原来人在濒死时真的会出现幻觉。
直到你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太真实了。冰冷、烦躁,像在打量一件退货的残次品。我这才意识到不是幻觉。
我死死盯着你的眼睛,想在那一潭深水里打捞出一丝半点的波动,一点点类似于在意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些曾经为我燃烧的东西,恼怒、无奈、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全都平息成了静水。
“需要我表演临终关怀吗?”你冷冰冰地问。
这句话比子弹还利落,直接把我钉死在手术台上。
你转身的姿势真干脆啊。连声“再见”或者“去死吧”都懒得施舍。
“别……”
这个音节碾碎在电击器的嗡鸣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别走?别转头?别用看尸体的眼神看我?
当年在收容所,饿得啃树皮充饥的时候,都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不堪。
监护仪在尖叫,蛇头在骂街,郁厌那混蛋靠在墙上笑。
小哑巴冲过来,双手慌乱地比划着我看不懂的手语。
我没力气去猜,也懒得看。视线追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手术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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