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爱称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约定的地点是河畔那座观星台,战争时期的炮火削掉了它半边穹顶,裸露的钢筋如折断的骨头刺向夜空。
这里是城市光晕遗忘的角落,白天只有风卷着沙尘和包装袋打转,夜晚则沉入黑暗。
随艺选的地方总是这样,不会太远引起不必要的盘问,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击者和监控探头,将自己溶解在阴影里。
月光是冷的,泼在石板路上,惨白一片。
雷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皮鞋踩过堆积的梧桐落叶,发出干燥碎裂的响。
观星台的铁门半掩着,雷奥拾级而上,楼梯间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足音。
顶层平台上,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黑色连衣裙的裙摆被夜风鼓动,一片随时会融进无边夜色消失不见的影子。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林木生没有回头,声音很平:
“我以为你会晚点到。”
雷奥在林木生身边站定,也望向那片黑暗。成年礼的喧嚣、江上游的质问、父亲审视的目光,都被这荒芜的寂静暂时吞噬。
“仪式结束得比预期快。”
林木生缓缓转过身,借着月光打量他。
雷奥的领结已经松开,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
“被推出去展览的感觉如何?”林木生问。
“和预想的一样,一场必要的表演。”雷奥走到栏杆边,与林木生并肩而立,夜风吹拂着两人。
林木生:“听起来你对生日派对的主办方不太满意。”
“我在遗憾你不在场。”雷奥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河面上。
“我不适合那种地方。”林木生移开视线,望向对岸模糊的灯火,“太多眼睛,太多耳朵,太多……体面人。”
“上游生气了。”雷奥突然说,“因为我拒绝把你介绍给他。”
林木生拨弄栏杆上剥落油漆的手指停顿一瞬,喉间逸出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他对我这么有求知欲?”
“不。”雷奥看着林木生,“他生气的是我有秘密不告诉他。我们从小……没有秘密。”
这句话里的重量让林木生胸口发紧。
他想起江上游每次提起雷奥时那种咬牙切齿又骄傲的神情,想起他亲手缝制的笔记本套,想起他说“那家伙什么都不缺”时的挫败感。
他也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江家庄园提前溜走,避开与雷奥碰面的时刻。
“每个人都有权利保留一些秘密。”林木生转身,面向河道,夜风吹起颊边的发,“就像他也没告诉你关于林木生的事,不是吗?”
雷奥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有时会想,是不是因为那个人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接着他的语气变得微妙,“虽然上游说起他时,通常用‘混蛋’或者‘该死的下城区老鼠’。”
他复述着江上游的“爱称”。
林木生借着整理被风吹乱鬓发的动作,掩饰住嘴角肌肉的抽动,“看来他们关系很……特别。”
“特别到八年时间,他严防死守,一次机会都不给。”雷奥的声音里带着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月光下,他在困惑,在不安,在为最好的朋友可能有了一个更重要的、他却无法触及的存在而感到失落。
更深层的,他确信,“随艺”与那个叫“林木生”的下城区少年,以及那场发生在江家的、导致三人同时失联的袭击,有着他尚未完全破解的关联。
“也许他担心你们气场不合。”林木生尝试给出一个无害的解释,“毕竟你们性格差那么多。”
雷奥摇头:“不,是因为——”
他刹住话头,意识到说得太多了。成年礼的夜晚,他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谈论江上游和林木生上。
这是属于雷奥和随艺的时刻。
“算了。”雷奥转移话题,“要不要去河边走走?这里风大。”
河风卷着水汽拂过脸颊,远处克莱蒙特庄园的灯光已经缩成遥远的光点。
两人沿着杂草丛生、坑洼不平的河岸沉默地走着。工业管道在阴影里匍匐。
“你最近很忙?”雷奥问,语气平常。
“嗯。”林木生简短地回应。
“忙什么?”
“看书。”
“什么书?”
“《社会心理学》。”林木生随口报了个书名,这是他上次在方止衍书房瞥见的一本大部头。
雷奥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雷奥其实很清楚“随艺”在回避什么。一个月一次的见面,每次都像这样,话题浮于表面,既不深入,也不触及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领域。
但今晚,河边的风似乎吹散了某些界限。
“随艺。”雷奥停下脚步。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继续这样的见面了。”他斟酌着词句,“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编造借口,也不用消失。”
林木生心头微微一跳。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林木生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雷奥的回答很轻,“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见面没有意义,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只是出于礼貌才来。”
林木生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上个月他推迟见面时间,结果雷奥直接找到了随艺常去的书店。
那天,他刚抽出一本册子,眼角余光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推开玻璃门。林木生立刻弯腰,借着书架的掩护,从后门溜了出去。
跟踪行为。危险信号。远超“温和有礼”的边界。
“不是礼貌。”林木生最终开口,选择了一个足够诚实又留有退路的词,“如果是礼貌,我不会来。我不是个讲礼貌的人。”
这话让雷奥想起很多事……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