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而后立

  古砚静坐于暗河畔，周身气息如潮汐般起伏。原本遍布上身的狰狞伤疤已淡去七七八八，新生肌肤泛着温润光泽，底下隐有灵光流淌，显是肉身得了极大滋养，焕发出远超从前的生机。

  最惊人的变化，在于他的左肩。

  那断臂之处，此刻竟生出了一截尺许长短的新生臂膀！这手臂肤色粉嫩，宛若初生婴孩，与古铜色的右臂对比鲜明。它瞧着仍显纤细柔弱，五指如玉，指甲仅是淡淡的月牙白，微微蜷缩时，却隐隐有风雷之声内蕴，显示出其中蕴含的磅礴潜力与生机。

  他缓缓睁眼，眸中神光乍现即隐，如深潭映月，幽邃难测。抬起新生左臂，略有些生疏地活动五指，初时动作略显滞涩，随即愈发流畅，一种血肉相连、掌控由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半步金丹……”他轻吐一口浊气，感应着体内那奔腾咆哮、几欲破开某种无形壁垒的雄浑灵力，心中了然。

  此番濒死磨难，几乎燃尽了他的生命本源。然而福祸相依，在《百草蕴生经》玄妙法门、“生机震劲”独特效用，以及地脉残余生机的共同滋养下，他竟破而后立，不仅道伤尽复，断臂重生，修为更是因祸得福，一路攀升至筑基巅峰，并隐隐触摸到了那凝聚金丹的大道门槛，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与机缘积累，便可真正超凡脱俗。体内那纠缠不休的空间暗伤与“斩因果”剑意，虽未根除，却已被牢牢压制在角落，难成气候。

  心念微动，新生左臂的指尖，一缕淡绿色、带着细微嗡鸣的“生机震劲”悄然浮现。这力量比以往更加凝练纯粹，运转间圆融如意，如臂指使。

  他起身，走向岩壁旁那几块灵光近乎彻底湮灭、色泽灰暗的石灵残躯。这些都是当日燃灵后侥幸残存、却濒临彻底消散的同族。

  古砚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生机震劲”凝聚，轻轻点在一块最小的残躯上。

  淡绿光华如涓涓细流，渗入灰暗岩石。起初毫无动静，古砚不急不躁，维持着力量输出。约莫一炷香后，那岩石内部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死灰中迸出的一点火星。

  “谢……恩人……”一个断断续续、微弱至极的神念传来。

  古砚目光微亮，稍加力道。那石灵残躯表面的灰暗似乎淡去一丝，内部那点即将熄灭的灵光，终于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消散。

  “我只能暂且稳固尔等形态。”古砚传递意念，“若要真正复苏，非有更精纯庞大的地脉生机，或非凡机缘不可。”

  “……已……足感盛情……”那神念带着无尽疲惫与感激，缓缓沉寂。

  看着这些曾并肩而战、如今几近顽石的同伴，古砚眼中闪过一丝沉重。他行至那巨大而死寂的地脉心核旁，晶石依旧黯淡，裂纹狰狞，仅在最核心处，残留着一丝微乎其微的乳白光晕，仿佛沉睡巨兽最后的心跳。

  他再次催动“生机震劲”，尝试净化晶核表面重新缠绕的灰黑死气。进程极为缓慢，那死气顽固异常，与晶核几乎长在一起。“生机震劲”只能如春蚕吐丝般，极其艰难地将其一丝丝磨灭、驱离，勉强净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让那处晶核稍微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光泽。

  “任重道远。”古砚收手，并未气馁。此法有效，便是希望所在。若有足够资粮与时间，未必不能令此地脉重焕生机。

  此时，乌老自暗处走来，面色凝重。

  “小子，看来恢复得不错？”乌老打量着他，目光在那新生左臂上停留片刻，难掩惊异。

  “伤势已无大碍，修为侥幸有所突破。”古砚平静道，“城内情况如何？”

  乌老掏出烟杆点燃，深吸一口，将矿监司的图谋、各大家族暗流涌动、以及胡萨商队被严密监视的情形细细道来。

  “矿监司……寻矿傀儡……”古砚眼神骤然冰寒，想起石佬燃灵时的决绝，想起那一尊尊化作永恒雕像的石灵。城主府此举，与赵家何异？皆为满足一己私欲，行此灭绝之事。

  “矿斗大会，还有几日？”他忽然问道。

  “不足半月。”乌老看向他，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你意欲参与？”

  “嗯。”古砚点头，新生左臂五指缓缓握拢，虽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但那完整的掌控感带来前所未有的底气，“其一，需更高品质灵矿，助我彻底稳固境界，冲击金丹，亦能加速净化此地。”

  “其二，矿监司染指此地，害石灵一族近乎覆灭，此债，需讨还部分。矿斗大会龙蛇混杂，正是查探其虚实之机。”

  “其三，”他目光扫过安静待在一旁的阿桑，以及那些石灵残躯，“胡萨商队因我受牵连，不能坐视。或可借此，引开矿监司视线。”

  乌老沉默片刻，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可想清楚了？矿监司高手如云，严司丞筑基后期，城主更是金丹老祖。你虽精进，终是独木难支。”

  “晚辈明白。”古砚语气平稳，却透着磐石般的坚定，“有些事，避无可避。并非要硬撼其锋芒，只是……先收回些利息，同时，寻那彻底解决此地死气的契机。”

  阿桑走上前，轻轻拉住他右手的衣角，仰起小脸，浅褐色眸子里写满忧虑：“古岩大哥，你的新手还没长结实呢……”

  古砚用那尚显稚嫩的新生左臂，有些笨拙地、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唇角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这次，会更小心。”

  他目光转向裂隙之外，仿佛穿透重重岩层，落在那座风起云涌的赤沙城。

  矿斗大会，这趟浑水，他古砚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