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赤沙暗流

  乌老将古砚和阿桑暂且安顿在鬼哭矿洞一处相对隐蔽、蚀灵雾较淡的裂隙中，布下几个简陋的预警禁制，便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赤沙城。

  他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背、抽着旱烟的老向导模样，混在进城的人流里，毫不起眼。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比往常更加警惕，如同经验丰富的老沙狐，扫视着城门口的守卫、街边摊贩，乃至墙上新贴的告示。

  他在城里有几处隐秘的落脚点和消息来源。花费了些许低阶灵矿，在一家熟悉的、开在偏僻巷尾的酒馆里，几碗劣酒下肚，便从几个常年混迹底层的“包打听”口中，摸清了些许脉络。

  “矿监司？”乌老眯着眼，吐出一个个烟圈，手指无意识地在油腻的桌面上敲击着，“是了，也只有城主府直属的矿监司，才有这般大的手笔，能调动血狼帮那等悍匪，又能让陈青那等宗门余孽甘心效力。”

  据那几人零碎的消息拼凑，城主府麾下的矿监司，近半年来权力扩张极快。司丞姓严，是个面白无须、手段狠辣的中年人，据说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深得城主信任。矿监司明面上的职责是监管赤沙城周边所有矿脉开采、税收，但暗地里，似乎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与新发现的那条“赤火晶”矿脉有关。

  “听说……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抓什么东西。”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老矿工压低声音，“前些日子，矿监司的人在西边戈壁深处，好像逮到了几个能遁地的‘精怪’，闹出的动静不小，死了好些人，才用特制的法网捉住……”

  “精怪？”乌老心中一动，想起了石灵族，“可知那精怪模样？”

  “嘿，乌老头，这我哪能瞧见？矿监司把那片地界都封了，闲人勿近。只听侥幸逃回来的伙计嘟囔，说是像……像是会动的石头疙瘩……”

  乌老心中了然。捕捉石灵，炼制“寻矿傀儡”？这矿监司所图非小！若真让他们成功，凭借石灵对矿脉天生的感应能力，这流沙域乃至更深处的地下宝藏，恐怕都要被城主府一家独占。届时，其他家族和散修，再无立足之地。

  这也解释了为何城主府要联合各方举办“矿斗大会”，明面上是分配新矿脉利益，缓和矛盾，暗地里，恐怕是要借机摸清各方年轻一代的实力和底细，甚至……选拔合适的人才，补充进矿监司，或者作为消耗品，去探索更危险的区域。

  “表面联合，暗地里，怕是恨不得对方的人都死绝在矿斗里才好。”乌老冷笑。赤沙城几大家族，雷家、火家、沙家，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如今城主府借着矿监司步步紧逼，他们岂会坐以待毙？这几日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几大家族的护卫也明显加强了巡逻，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打探到关键消息，乌老不敢久留，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胡萨的商队。他们与古砚一同进城，难免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他绕到商队常驻的那家骆驼客栈附近，并未直接进去，而是蹲在对面一个卖烤沙鼠的摊子旁，看似在等吃食，实则暗中观察。

  果然，客栈周围多了几个看似闲逛，眼神却不时扫向客栈内部的汉子。那些人气息内敛，行动间带着一股官家的刻板与倨傲，与寻常散修或家族护卫截然不同。

  “矿监司的探子……”乌老心下微沉。

  这时，客栈里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巴鲁提着他那口厚背砍刀，怒气冲冲地走到客栈门口，对着街面“呸”地吐了口唾沫，声如洪钟地骂道：“娘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老子门口晃悠！再让老子看见鬼鬼祟祟的，管你是什么来路，先吃俺老巴一刀！”

  他身后，几名商队护卫也手持兵刃，面色不善地瞪着外面。显然是发现了被监视，巴鲁这火爆脾气直接发作出来。

  那几个探子脸色变了变，相互对视一眼，并未与巴鲁冲突，只是冷冷地瞥了客栈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散开了，但并未走远，依旧在远处街角徘徊。

  乌老看到胡萨急匆匆从客栈里跑出来，一把拉住巴鲁，脸上堆着苦笑，低声劝解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息怒”、“忍一时”、“莫要惹事”之类。

  巴鲁兀自愤愤不平，但也知道对方来历不凡，强龙不压地头蛇，重重哼了一声，被胡萨拉回了客栈。

  乌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明了。胡萨的商队，果然被盯上了。矿监司行事缜密，绝不会放过任何与古砚，或者说与鬼哭矿洞事件可能相关的线索。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乌老叹了口气，付了烤沙鼠的钱，佝偻着身影，如同融入沙地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他得尽快返回矿洞，将这些消息告诉古砚。赤沙城已成是非之地，矿斗大会更可能是龙潭虎穴。古砚的伤势，必须尽快恢复，否则，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血狼帮那样的马前卒，而是矿监司真正的高手了。

  而此刻，远在鬼哭矿洞裂隙中的阿桑，正按照乌老临走前的嘱咐，小心地照看着药桶中闭目疗伤的古砚。她看着古砚左肩断口处那若隐若现、微微搏动的淡粉色肉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浅褐色的眸子里，既有希冀，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