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流与夜袭

  寨主府那边没了下文，似乎真的不再理会。但古砚能感觉到，暗地里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不少，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依旧住在商队那简陋的小院里，胡萨对他的态度愈发客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但提供的帮助也仅限于基本的食水。巴鲁看他的眼神复杂，偶尔会提醒他两句“小心野狗帮那帮杂碎报复”或者“夜里警醒些”。乌老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在他擦拭那根捡来的铁钎时，会偶尔投来一瞥。

  古砚心知肚明，雷豹的暂时按兵不动，不代表麻烦结束。自己展现出的价值与潜在的威胁，就像一块肥肉，悬在这饿狼环伺的沙海之中。拒绝了最大的那头狼，难保不会有其他豺狗觊觎。

  他猜得没错。

  在黑石寨往东三十里，另一处依托着小片水洼建立的聚居点“毒蝎窝”里，一个瘦小干瘪、眼珠泛着幽绿光泽的老者，正听着手下喽啰的汇报。这老者绰号“沙蛇”，是毒蝎窝的头领，修为与雷豹相仿，也是筑基初期，但一身毒功诡谲难防，两人明争暗斗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蛇爷，打听清楚了，那小子叫古岩，断了一臂，伤得很重，但身手邪门得很，能用一根铁钎精准点杀石蝰。雷豹那莽夫想招揽他，被当扬拒绝了。”一个喽啰躬身说道。

  沙蛇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的笑声：“嘿，雷豹碰钉子了？好事！不过……这姓古的小子，留着是个变数。他今天能拒绝雷豹，明天说不定就被雷豹用什么手段收服了。到时候，雷豹如虎添翼，还有咱们毒蝎窝的好果子吃？”

  他眼中绿光闪烁，透着一股阴狠毒辣：“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去，让‘影蝎’的人动手，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就算雷豹怀疑到咱们头上，没证据，他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是，蛇爷！”

  是夜，月黑风高。沙海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能将人烤熟的酷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狂风卷着沙砾，敲打着黑石寨简陋的房屋，发出呜呜的怪响，掩盖了诸多不寻常的动静。

  古砚盘膝坐在商队小院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堆放杂物的破屋角落，身前放着那块仅剩小半的火灵矿。他正全力运转《混元一气诀》，辅以震劲，艰难地汲取着矿石中狂暴的灵气，试图冲击一道被空间暗伤堵塞的经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火灵矿微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突然，他心头毫无征兆地一悸！仿佛被冰冷的毒蛇盯上！

  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灵觉，让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倒！

  “嗤！嗤！嗤！”

  三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几乎是贴着他的面门和脖颈，深深钉入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墙壁上，针尾兀自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与此同时，破旧的木窗和房门如同纸糊般被无声撞开，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扑而来！速度极快，身法诡异，灵力波动皆在练气巅峰，而且气息相连，显然擅长合击之术！

  古砚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右手在地面一拍，身体借力向后滑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交叉斩向咽喉和胸口的淬毒短刃。但第三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一掌拍向他的左肩断臂之处！掌风腥臭，显然蕴含剧毒！

  这几人时机拿捏得极准，出手狠辣刁钻，专攻要害，配合默契，一看便是干惯了刺杀勾当的老手！

  古砚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体内灵力因刚才强行中断修炼而一阵紊乱，左肩空门大开，眼看就要被那毒掌拍中！

  危急关头，他眼中厉色暴涨！避无可避，那就无需再避！

  他没有去格挡那致命的毒掌，反而将体内那仅存的、微弱得可怜的灵力，连同这些日子以震劲磨砺出的所有精神意志，强行凝聚！

  并非施展“寂灭星辰崩”那等需要庞大灵力支撑的杀招，而是模拟其神意，模拟那股万物归墟、星辰寂灭的恐怖意境！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死寂气息，以古砚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范围极小，仅局限于这方寸斗室之内！

  那拍向古砚左肩的刺客，首当其冲！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瞬间被抛入了绝对的虚无和冰冷之中，周身灵力运转猛地一滞，灵魂深处传来难以言喻的战栗和恐惧，拍出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力道也泄了三成！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和削弱！

  古砚动了！他仅存的右手五指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臂上肌肉贲张，所有的力量，包括那股模拟出的寂灭意境，尽数压缩于拳锋之上，没有光华，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破空声，后发先至，狠狠砸向那刺客的胸口！

  “噗！”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败革之上。

  那刺客眼中的惊骇尚未散去，便觉一股诡异无比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并非单纯破坏他的脏腑，更带着一股磨灭生机的死寂意味！他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口鼻中溢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外两名刺客被那突如其来的死寂意境扫过，也是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一缓。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被那看似虚弱不堪的断臂青年，用如此诡异狠厉的方式一拳毙命，心中寒气直冒！

  这是什么手段？竟能直接影响心神？那瞬间的恐惧，仿佛直面死亡本身！

  古砚一拳毙敌，自己也并不好受。强行模拟寂灭意境，牵动了神魂旧伤，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股腥咸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萎靡了不少。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他猛地抬头，那双冰冷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两簇鬼火，死死锁定剩下的两名刺客，仅存的右拳缓缓抬起，拳锋之上，似乎还萦绕着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

  那两名刺客被他眼神所慑，又见同伴死状凄惨，心中已然生了怯意。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速战速决，一击不中，又折损一人，对方手段更是诡异难测，再纠缠下去，恐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撤！”其中一人低喝一声，毫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没入窗外的黑暗。另一人也不敢停留，紧随其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来的快，去的也快。

  小屋内，只剩下古砚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确认刺客真的退走，古砚强提的那口气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仅存的右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衣衫。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剧痛难当。强行模拟寂灭意境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

  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名被他击毙的刺客。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他挣扎着爬过去，在刺客身上摸索起来。除了几件淬毒的兵刃和暗器，果然找到了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三块灵矿。两块是品质明显优于他之前那块的下品土灵石，另一块更是通体呈深蓝色，散发着精纯水汽的下品水灵矿！

  古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愁灵矿不够，疗伤缓慢，敌人就“送”上门来了。

  将灵矿小心收好，他又检查了一下那几根毒针和短刃，确认其上淬的皆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心中对那幕后黑手的狠辣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又是哪方势力的人？”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但无论谁是主使，都证明这黑石寨，已是危机四伏。

  他看了一眼屋外沉沉的夜色，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和那几块新得的、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矿石。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必须尽快，不惜一切代价，恢复部分实力！至少，要拥有在筑基期手下保命，或者……拉人垫底的能力！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握着那几块冰凉的灵矿，他盘膝坐好，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吸收炼化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丝，也决绝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