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求索
作者:风残乱
张道极尚在犹豫,当下却听相国方竟礼出言辩驳道:
“自我大虞建立新朝起,苍凉二州民乱便从未有过歇止,照此下去恐非数日数年能解之祸。
“难道便要坐视贼逆继续遗祸二州百年不成?难道那些死于民乱之中的百姓将士,就该平白无故地枉送掉性命不成?”
世子义均闻言却是愈发不忿道:“这些百姓将士当然不该平白枉送掉性命,而即便没有诸位所倡议的礼法律令,仅德字真意做界定,这些逆乱之人仍可被惩治,杀人之罪自该以身死来作偿惩。
“可若依高司寇的律令,一些身不由己者,无知小弱者反而能借以逃脱死罪,死债不同以身死来作偿还,对那些死去之人难道便公平了吗?”
高陶闻言略有些惊慌地揖礼道:
“世子殿下年纪尚小,并不知晓这治乱的根本是安抚民心,这些乱民之中的大多数亦皆因民乱肆虐流离失所,而不得已遭受裹挟,大多并非有心依附逆乱之贼首。
“若不为此般乱民留下一线生机,只会令这些乱民愈发聚集成势,最终恐有无法制衡之险。
“更何况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人只是一时迷失,虽造下罪孽,可若能借礼法律令的威慑,助其诚心悔改重新做人,岂非亦是件功德之事?
“与我等是为同道的佛家亦是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般能从阴灭天道意志的迷失之中走出之人,会愈发成为我阳生天道的虔诚信奉者,既能对弘扬我阳生天道有利,又何故不可网开一面?”
祁真闻言却是皱眉驳斥道:“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而做出改变,出的是哪门子的诚心?对死亡畏惧的诚心吗?
“若言威慑,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难道不是更大的威慑?明明是死罪却可有得活之机,难道便不会令行凶者心生侥幸?
“趋利避害是世人天性,如果能令一个人清楚地明白,自己行为所要付出的代价可以远小于自己造下的恶果,难道不是对一个人在心性抉择时的宽纵?”
祁真话罢,张万仞亦是当即附和道:
“所谓的道果倾轧,便是面对同一抉择时,阳生天道意志和阴灭天道意志相互倾轧的结果,而这些具体戒罚条律的存在,却给了那些做下恶端之人另外的抉择机会。
“而即便其心生悔改,可其原身的道果倾轧改易而衍生的大道倾向,却难以随着这般悔悟而纠正改回。
“是以当这些人,一旦再次面临要不要行下同样恶端之时,这些人会有极大可能会再次作出与前次同样的抉择。
“所以祁师弟方才的担心是切实存在的,在下亦不认为,这些礼律条令的存在当真能帮助德治教化奉行于世。”
祁真与张万仞连番话罢,张道极面上仍旧不改从容,大将军夏侯禹仿佛置身事外,方相国与高司寇二人面上则半是忧虑半是茫然,世子义均当下却笑着对祁真和张万仞点了点头。
端坐在案台后的国君,则是来回扫视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待望见夏侯禹时,当下掩嘴轻咳了两声,轻笑着说道:
“夏侯禹将军先前亦有不少见解,此刻何不与国师以及巡狩使说来听听。”
原来自祁真和张道极等人到来后,夏侯禹面上便曾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之意,此后更是视线游离于众人之外一言未发,直至这会儿国君提点到了自己,方才见其揖礼应道:
“这民乱必然是要治理的,可今后却不可再施怀柔之策,方才诸位亦是指出,方相国与高司寇制定的礼律条令有宽纵之隙,依末将之见,这世间礼律就当与军令一般严苛无二,礼要从苛刑要从严。
“私有逾矩则羞告天下,唾而弃之,逾法则与其凶行同惩,威而慑之,此外更要辅以大军武力镇压,如此一来,四海之民安敢不与臣服?”
夏侯禹一番话罢,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只有国君大笑数声,除此之外大殿之中竟是落针可闻。
片刻过后,终是相国方竟礼率先打破了殿内沉寂:
“尽以威慑镇压而服于民,表面上虽能平定治理一方,但天下百姓亦必惶惶不可终日。
“正如世子殿下方才所言那般,此举虽效,却易生反弹,若天下之民再不与我大虞朝廷同心,但凡得生变故大虞国祚必将危矣,还请圣上明鉴。”
方相国话罢面朝国君深躬下身子,以示意切。
国君见状点点头嗯了一声,却是说道:
“诸位爱卿先前便已就此事商讨了许久,但诸位所言皆是自有一番道理,自始至终谁也没能说服谁,寡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顿了顿,只听其笑了两声方又对张道极说道:“国师的到来可算是解了寡人的燃眉之急,国师本就有策定之权,不若这次便直接由国师来拿定主意好了。”
张道极这下可真是被架起在火上烤了,只见其闻言有些惶恐地揖了一礼,而后又皱着眉头沉思良久,方才出声道:
“这混沌本源秩序法则之下,凡事皆无可能商讨出个万全之策。”
话及此,只听其顿了顿,话锋又一转道:“而这混沌本源秩序法则的可怕之处便在其捉摸不定,天理法报对世人的惩处,亦大多以世人意向不到的方式所呈现。
“可尽管如此,却不见有修道之人对这混沌本源秩序法则不存敬畏之心,我辈修道之人为能持戒,近乎日日问心修心,行事更是处处小心谨慎,如此对补全自身道果只会全得益处,又何曾听闻我辈修道之人因此而弃毁过自身道果?
“是以,本宗认为方相国及高司寇的礼法律令,亦未尝不可一试,若当真能够加快德治教化的施行,更可谓大功德一件,即便一时适得其反,总也好过当下民乱不断的境况,到时再作补救亦是未迟。”
“国师所言甚是,三位天尊先后传道中土,在这治世理念上亦有过诸多探索,我等于太清天尊治世理念的基础之上,为何便不可进一步求索?哈哈哈!”
国君抚掌大笑着起身,情绪有些激动地就要离开帝位走下高台,可仅只是走出了两步,便见其弯下腰来一掌抚住案台一掌掩住了口鼻,再度猛烈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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