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午门之辩(下):天子之问

作者:空的执行人
  雷鸣般的喝彩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经久不息。

  高台之上的刘伯庸,被这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一生捍卫的圣贤大道,他引以为傲的道德文章,在那个年轻人用三个粗糙故事和一句简单反问构建的现实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满腹经纶,此刻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回击的词。

  难道要告诉百姓,为了维护“礼”,王氏必须死?为了彰显“德”,那孤儿寡母就活该铺子被占?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眼看主帅即将崩溃,国子监的席位上,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儒士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大儒张栋,以辩才无碍著称,也是刘伯庸最得意的门生。

  他快步走上高台,先是对着刘伯庸深深一揖,将其搀扶下台,随后才转向众人。

  张栋没有去接周毅那个尖锐的问题,而是另起炉灶,声音沉痛。

  “周同学的故事,确实令人动容。但,我们今日所辩,乃治国之本,非一家一户之得失!”

  他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我只问一句,若无圣人教化,无道德约束,那些所谓的‘术’,又会将我大夏引向何方?”

  “一把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掌握刀的人,心中若无仁爱,那刀越锋利,为祸便越烈!”

  “科学院教出的学生,精通算学,他可以为国节省开支,同样可以利用知识,做出更完美的假账,贪墨更多的民脂民膏!”

  “科学院教出的学生,精通律法,他可以为民申冤,同样可以玩弄法条,成为助纣为虐的刀笔吏!”

  这番话,让刚刚有些一边倒的局势,又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不少官员都下意识的点头。

  的确,能力是一把双刃剑,没有德行约束的能力,往往更可怕。

  “敢问科学院,你们教‘术’,可曾教‘德’?你们教学生如何强大,可曾教他们为何而强大?”

  张栋的声音响彻广扬,他成功将辩题拉回到了“道德”的层面。

  面对这番质问,科学院席位上,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年轻学子站了起来。

  他面容沉静,对着台上遥遥一礼。

  “学生孙承,商学院二年级,见过张祭酒。”

  他走上高台,从容不迫。

  “张祭酒的担忧,很有道理。力量,的确需要缰绳。”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观点,让张栋准备好的一连串攻击都落了空。

  “但我们科学院认为,最可靠的缰绳,不是寄希望于每个人内心的道德自觉。”

  “因为道德是模糊的,是因人而异的。张秀才可以满口仁义道德,然后心安理得的夺人产业。”

  “而我们推崇的缰绳,是‘法’。”

  “是一部清晰的,明确的,对上至王公,下至走卒,都有同样约束力的《大夏民法典》!”

  孙承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科学院的法学院,教的不仅仅是法条,更是法的精神。那就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我们教算学,但皇家银行与户部联合推行的‘复式记账法’,让任何一笔账目的错漏都无所遁形。想做假账?可以,除非你能说服所有经手人陪你一起掉脑袋。”

  “国子监教人‘君子慎独’,依靠的是个人修养。这很好,但我们更相信,一个好的制度,应该让坏人不敢作恶,而不是期望天下没有坏人。”

  “德,是上限,它决定了一个人能成为多好的人。”

  “而法,是底线,它决定了一个人不能成为多坏的人。”

  “治国,是先追求那高远而不稳定的上限,还是先筑牢那坚实而可靠的底线?”

  “学生以为,答案不言自明。”

  辩论陷入了僵持。

  张栋等人反复强调,若无人心向善,法律终将成为一纸空文。

  孙承等人则坚持,若无制度保障,德行教化不过是空中楼阁。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案例纷呈,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广扬上的百姓和官员们也听得时而点头,时而摇头,难以判断孰优孰劣。

  城楼之上,夏云舒一直静静的看着。

  她的目光从那些慷慨陈词的大儒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学生身上。

  最终,她看到了陷入焦灼的局势。

  她知道,时机到了。

  一种无形的帝王威仪,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午门广扬上激烈的辩论声,竟不自觉的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汇聚到了那道立于城楼之上的明黄色身影上。

  夏云舒的朱唇,轻轻开启。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刘爱卿。”

  她点的,是刚刚被搀扶下台,脸色依旧苍白的刘伯庸。

  刘伯庸身体一颤,在两名学生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躬身应答:“老臣……在。”

  夏云舒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寻常的政务。

  “依爱卿之见,我大夏北境,新设安西都护府,地广人稀,百废待兴。”

  “若朕欲遣一都护前往,现有两人可选。”

  “其一,是今科状元,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能引经据典,大谈仁义教化,却不识农时,不通算学。”

  “其二,是科学院一学子,于经义一道,或许浅薄,却精通水利测算,熟悉营造之术,更懂得如何用最小的耗费,办最大的实事。”

  “朕且问你,此二人,何人更能胜任其职,为国守边,为民造福?”

  这个问题,被夏云舒用最平淡的语气问出。

  却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精准无比的插进了整个传统士林阶层的要害。

  它避开了所有关于“道”与“术”的哲学思辨,直接将问题拉到了最现实的“治国”层面。

  一瞬间,整个午门广扬,落针可闻。

  刘伯庸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嘴唇开合,想要回答,大脑却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要怎么答?

  说状元更能胜任?那便是罔顾事实,欺君罔上!在数万百姓面前,在女帝面前,说一个不识农时的书生比一个懂水利的工匠更适合去开疆拓土,这会让他沦为天下最大的笑柄。

  可若是说那科学院的学子更能胜任……

  那不就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毕生坚守的圣贤大道,在真正的经世济民面前,一文不值?

  他这一生所建立的信念,所捍卫的荣耀,将在这一刻,由他自己,亲手摧毁。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崭新的儒服上。

  他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感觉到了数万道目光的注视,感觉到了城楼之上女帝那平静而威严的注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眼前一黑,整个身体软了下去。

  “祭酒!”

  国子监一方,顿时乱作一团。

  夏云舒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辩论,到此为止。”

  “胜负,已在万民心中。”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却比任何宣判都更有力。

  她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同时,一道足以载入史册的旨意,从她口中发出,由身旁的内侍官高声传下:

  “传朕旨意!”

  “自明年恩科起,科举增设‘算学’与‘法理’二科!其分值,与经义等同!”

  轰!

  这道旨意,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

  科学院的席位上,周毅,孙承,以及所有的学生们,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们不顾一切的朝着城楼方向,深深拜倒。

  “陛下圣明!大夏万年!”

  广扬外围的数万百姓,也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科举改革,但他们听懂了女帝那个问题,他们知道,未来当官的,将是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国子监的儒生们,则一个个面如死灰。

  这道旨意,等于彻底宣告了他们所坚守的那个时代的终结。

  一些年老的儒生,更是老泪纵横,捶胸顿足,仿佛天塌地陷。

  不远处的茶楼雅间内,李清风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着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扬景,看着城楼上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

  “冷月。”

  “属下在。”

  冷月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大门,已经打开了。”

  李清风轻声说道。

  “接下来,就该我们来铺路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