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血色黎明，魔窟初开

  那一场发生在地底深处、无声无息的毁灭，最终以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撕裂了黑风谷厚重的云层。

  只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血石山，无人能洞察这天地异象背后所代表的牺牲。

  秦疏影只是感觉心脏猛地一抽，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与不安攫住了她。

  但她没有时间深究这种感觉的来源。

  因为，黎明已经到来。

  第一缕天光刺破夜幕，为连绵起伏的血石山镀上了一层妖异的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草药腐败混合的恶臭，让每一个神策军士兵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数万神策军精锐，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在经历了数个昼夜不眠不休的急行军后，终于抵达了这处玄阴教在北境的命脉所在。

  “准备！”

  秦疏影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军。

  她身披银甲，端坐于战马之上，立于大军阵前。

  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丝毫不能掩盖她凤目中燃烧的战意。

  她的身后，是数万沉默的钢铁洪流。

  不需要任何战前动员。

  每一个神策军士兵都清楚，他们的元帅此刻正在另一个战场，用生命为他们创造着这绝无仅有的机会。

  他们心中积蓄的，是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火。

  秦疏影高高举起手中的沥泉龙胆枪，枪尖在晨曦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而后猛然向前挥下。

  “全军，突击！”

  刹那间，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万铁骑，向着山脚下那片规模巨大、蔓延数里的营地，发起了山崩海啸般的冲锋。

  然而，当神策军的铁蹄即将踏入营地范围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蛮族精锐的殊死抵抗并未出现。

  迎接他们的，是从一座座帐篷中蜂拥而出的、数以万计的蛮族老弱妇孺。

  她们的眼神呆滞而茫然，行动僵硬，口中发出无意义的低吼。

  她们手中有的拿着农具，有的拿着石块，有的甚至赤手空拳，却毫不畏惧地迎向了神策军那足以撕碎一切的锋利刀锋。

  她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神策军的兵锋之前，组成了一道最残忍、最恶毒的防线。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神策军百战老兵，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

  他那柄饮血无数、高高扬起的马刀，在看到一个不过十岁、满脸涂着油彩、正张开双臂向他冲来的蛮族孩童时，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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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戎马一生，斩敌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的阵仗。

  这短暂的迟疑，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山腰之上，传来了玄阴教祭司们刺耳的、尖锐的笑声。

  早已布置在营地中的陷阱，在这一刻被尽数触发。

  涂抹了剧毒的弩箭从暗处射出，绑着火油的巨石从高处呼啸而下，精准地砸入了因迟疑而陷入停滞的军阵之中。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痛呼交织在一起，神策军的先锋部队瞬间出现了大量的伤亡。

  士兵们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们可以将刀剑毫不犹豫地砍向任何凶悍的敌人，却无法对这些状若平民的“人墙”下手。

  军心，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动摇。

  “将军！”

  一名副将浑身是血地冲到秦疏影面前，他的手臂上插着一支还在滴着黑血的弩箭，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愤恨。

  “弟兄们下不了手！我们被陷阱拖住了！”

  秦疏影看着在陷阱中挣扎倒下、被烈火吞噬的袍泽，看着那些因片刻的犹豫而付出生命代价的年轻部下，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李清风临行前那决绝的眼神。

  他说：“我不在时，你就是三军主帅。”

  他说：“带着我的兵，回家。”

  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战机！

  这是他用自己做诱饵，为她铺就的胜利之路！

  这条路，绝不能、也决不允许，因片刻的妇人之仁而断送！

  一股混杂着刺骨痛楚与滔天怒火的情绪，在她胸中轰然炸开。

  秦疏影催动内力，声音不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决断与严酷，清晰地贯入每一个正在犹豫、正在迷茫的士兵耳中。

  “全军听令！”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看清楚！他们已非妇孺，而是被妖法操控的活尸！是敌人用来消耗我们、动摇我们军心的武器！”

  “你们的仁慈，换来的不是拯救，而是身后袍泽的死亡！”

  “神策军！执行元帅军令——”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踏平此地，格杀勿论！后退一步者，斩！”

  这道严酷到不近人情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士兵的脑海中炸响。

  它将所有士兵从道德的困境与枷锁中，强行拉了出来。

  他们的迷茫、他们的不忍、他们的迟疑，在统帅那无可撼动的意志之下，尽数化为了对玄阴教彻骨的仇恨。

  秦疏影没有给任何人消化这道命令的时间。

  她用行动，为全军斩断了最后的迟疑。

  “驾！”

  她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撕裂晨光的银色电光，第一个冲入了那道由血肉组成的防线之中。

  在那一瞬间，她闭了一下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美丽的凤目之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纯粹、彻骨的杀意。

  长枪挥舞，血肉横飞。

  她用自己的行动，向全军宣告了她的决心。

  “杀——！”

  身后，神策军的钢铁洪流发出了震天的怒吼，紧随他们的主帅之后，重新化作一往无前的战争机器。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姿态，碾碎了这道由玄阴教一手炮制的、邪恶而残忍的防线。

  当大军的铁蹄彻底突破山脚下的营地时，付出的代价是超过一千名士兵的伤亡，以及更多士兵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战斗结束的瞬间，许多年轻的士兵再也抑制不住，扶着身旁的战马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清晨的露水、飞溅的泪水，以及敌人的鲜血。

  秦疏影端坐于马上，立于一片狼藉的尸骸之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片自己亲手造就的人间炼狱，只是抬起头，望向血石山的半山腰。

  那里，有更邪恶的造物，有更强大的敌人，正在等着他们。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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