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最后的战歌

  轰隆一声，一块巨石将刚刚开辟的出口堵死。

  当地底空洞唯一的出口，被崩塌的万钧巨石彻底封死，李清风便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他独自一人，站在这座为他精心准备的、巨大而华丽的坟墓中央。

  洞顶之上，那由大萨满吟唱出的禁术已经成型。

  一缕缕黑色的火焰，带着毁灭与不详的气息，如同倒悬的雨点，缓缓飘落。

  这些火焰没有温度，却能直接灼烧人的神魂。

  然而，大萨满却并未立刻让这禁术落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那个渺小、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超越猫捉老鼠的、一种近似于“欣赏”的情绪。

  “真是上等的祭品。”

  他那苍老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身负大夏国运的‘天命龙气’，意志坚韧，心性决绝。小子，本座承认，你确实是百年来，最让本座感到意外的凡人。”

  “本座，现在改变主意了。”

  大萨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臣服于我。你若愿献出你的神魂，成为我教的‘龙气圣子’，本座可以赐予你永恒的生命，以及……超越你想象的力量。待本座君临天下，你便是我座下第一人，权势地位，远超你现在这个小小的冠军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夏云舒能给你的，本座可以加倍给你。她不能给你的，本座……同样可以给你。你为她出生入死，不过是她手中一把随时可以丢弃的刀。而你若归顺于我，你将成为执刀者。如何？”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招揽，李清风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祭坛上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者，突然笑了。

  “老狗，你也配谈天下？”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是秦疏影的佩剑。

  “你的力量，不过是窃取阴魂怨气的无根之木。你的永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你所谓的天命，更是污秽不堪的窃国之梦。”

  李清风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带着对对方存在本身的、最彻底的蔑视。

  “我李清风生于天地之间，忠于家国，护我子民。你这等藏头露尾、以万民为刍狗的邪魔，也敢对我言勇？”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萨满的脸上。

  他那张干瘦的脸，瞬间扭曲，所有的“欣赏”都化为了滔天的暴怒！

  “你，找死！”

  他被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一跺手中的枯骨法杖，却没有立刻降下那灭世的禁术。

  他要折磨他，要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为自己的狂言而后悔！

  “地火龙蛇！”

  大萨满厉声喝道。

  下方的岩浆湖，瞬间暴动！

  数十条由岩浆汇聚而成的巨大火蛇，咆哮着冲出湖面，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从四面八方向着李清风噬咬而来！

  李清风眼神一凝，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那个灵素交给他的锦囊，将里面那三颗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九转续命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几乎要爆裂的伤势，让他那几近干涸的丹田，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数十条火蛇，他脚尖在地面上接连轻点，身形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火蛇的缝隙之间高速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扑杀。

  他手中的长剑，在龙气的灌注下，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嗡鸣。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凝练的金色剑气，精准地斩在火蛇的七寸之处，将其斩断。

  但那些被斩断的火蛇，落入岩浆湖后，便立刻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没用的！在这祭坛之上，本座的力量，便是无穷！”

  大萨满狞笑着，再次挥动法杖。

  “怨魂之爪！”

  祭坛上空，那些盘旋的黑气，瞬间凝聚成数百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黑色鬼爪，带着侵蚀神魂的力量，铺天盖地地向李清风抓来！

  这是物理与神魂的双重攻击！

  李清风的压力，陡然倍增。

  他一边要躲避岩浆火蛇的扑杀，一边要挥剑斩碎那些无孔不入的鬼爪。

  每一次格挡，那鬼爪上附带的阴寒之力，都会透过剑身，侵入他的经脉，让他如坠冰窟。

  短短数十息的交锋，他已险象环生。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防守下去。

  丹药带来的巅峰状态，是有时间限制的。

  他必须，找到那个唯一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就在此时，他佯装躲闪不及，被一条岩浆火蛇的蛇尾扫中后背。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向前飞出，口中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大萨满见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本座的下场！你的骨头，很快就会被本座一根根敲碎！”

  在他看来，李清风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他没有看到，李清风在倒飞出去的瞬间，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决然的光。

  李清风借助这一击之力，非但没有远离，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祭坛！

  冲向了那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大萨满！

  他将体内所有的真元，连同那刚刚化开的磅礴药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于自己的右拳之上。

  金色的龙气自他丹田深处升腾而起，在他的手臂上，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细密的金色龙鳞。

  这一刻，他没有想女帝，没有想秦疏影，没有想任何生前的羁绊。

  他的心中，只剩下最纯粹的、身为一名战士的决绝。

  “愚蠢！”

  大萨满看着那道再次冲来的金色身影，只是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他甚至懒得再用法术，只是维持着周身那层由法则之力构成的“玄阴护盾”，准备硬生生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撞成一团肉泥。

  李清风的身影，转瞬即至。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大萨满护体的那层黑色玄阴之气，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自己的身体。

  他的内脏在瞬间便受到了剧烈的震荡，但他紧咬牙关，将那即将喷出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用承受内脏破裂的代价，换来了这零点零一息的、与对方护盾接触的机会。

  他那凝聚了全部龙气、药力与意志的右拳，狠狠地、不计后果地，砸在了那层黑色的“玄阴护盾”之上。

  “砰——”

  一声闷响。

  代表着大夏皇朝正统的“天命龙气”，与代表着上古魔教的“玄阴之气”，发生了最直接、最剧烈的碰撞。

  大萨满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

  他感觉到一股无比霸道、至阳至刚的力量，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法则护盾。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碎裂声响起。

  那层他引以为傲的“玄-阴护盾”，在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下，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轰！”

  护盾，应声碎裂！

  狂暴的龙气余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大萨满的胸口。

  他那干瘦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后踉跄了一步，嘴角，第一次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他受伤了。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力竭、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的李清风，眼神中，第一次，显出了惊骇。

  一个三品武夫，竟能以搏命的方式，击穿他二品巅峰的法则护盾，甚至伤到了他的本体。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找死！”

  这股惊骇，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暴怒。

  大萨满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枯骨法杖，整个地底空洞都在他愤怒的意志下剧烈地颤抖。

  “禁术·玄阴神雷！”

  他被彻底激怒，直接催动了自己压箱底的、最强的杀招。

  祭坛上空，那片由黑色火焰组成的云层，开始疯狂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一道道紫黑色的电蛇在漩涡中游走、汇聚。

  最终，一道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纯黑色的巨大雷霆，在漩涡的中心缓缓成型。

  那道雷霆，死死地锁定了下方已经油尽灯枯的李清风。

  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李清风感到自己的身体与神魂，都仿佛要被彻底撕裂。

  他知道，自己连躲避的可能都没有。

  他会像一只蝼蚁一样，被这道神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结局，李清风却笑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积蓄着力量的黑色神雷，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然。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反而将自己丹田之内，那仅存的、最后一丝龙气，连同那枚与女帝夏云舒心神相连、与大夏国运绑定的“本命龙印”，开始逆向运转。

  他要将这一切，尽数压缩于丹田一点。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斗。

  “夏云舒……”

  “老子，不欠你的了……”

  他在心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在黑色神雷从天而降的同一瞬间，李清风，选择了自爆。

  金色的光芒，自他的丹田处，轰然绽放。

  黑色的雷霆，与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之中，轰然相撞。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

  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炽烈的白光，以地底祭坛为中心，无声地、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