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瘟疫小镇，神医天降

  自京城出发，已是第十日。

  北上的道路，是一条被冰雪与绝望铺就的漫长旅途。

  一万名内廷司的精锐铁骑，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义无反顾地射向那片茫茫无际的白色荒原。

  连日的大雪早已覆盖了官道，他们只能依赖着最原始的星辰与地脉来辨认方向，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天气酷寒到了极点，呼出的哈气在离开口鼻的瞬间，便会凝结成冰霜，挂在眉毛与胡须之上。

  士兵们即便身着最厚重的冬衣，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彻底冻结。

  然而，这支军队的行进，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与秩序。

  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喧哗。

  只有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和铁甲踏过积雪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咯吱”声，汇聚成一股沉默而坚韧的洪流。

  李清风身披女帝亲赐的白狼裘，始终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战马似乎也感染了主人的意志，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十日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日，他要根据地图与星象，不断修正大军的行进路线，避开那些可能被积雪掩盖的陷阱与深谷。

  夜晚，他则会将自己关在帅帐之中，对照着系统商城中那些昂贵到令人咋舌的地理图册，反复推敲着北境的每一寸山川河流，预演着所有可能遭遇的伏击与变数。

  身为三军主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抵达镇北关之前，这支承载着大夏国运的先锋部队，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终于，在第十日的黄昏，当夕阳的余晖将雪地染成一片凄艳的金色时，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望北镇。

  按照军报上的记载，这是北境最大的边陲重镇，也是他们抵达镇北关之前，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补给点。

  连续十日的雪地行军，早已让士兵们疲惫到了极点。

  看到那座近在咫尺的小镇，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终于在军中零星地响了起来。

  然而，李清风的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勒住缰绳，静静地伫立在雪坡之上，眉头，在不经意间，紧紧地锁了起来。

  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望北镇作为边境贸易的枢纽，此刻本该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但此刻，那座小镇，却如同一座匍匐在雪原之上的巨大坟墓，死寂无声。

  没有一丝炊烟，看不到半点人影，甚至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草药腐烂和某种不可名状的尸体腐败的恶臭，顺着寒风，遥遥传来，让人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传我将令！”李清风的声音冰冷，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议论，“全军后退三里，就地扎营！任何人不得靠近小镇！秦将军，你亲自率领神策军，布下三层防线，封锁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冷月！”

  “属下在。”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你带‘暗部’最好的斥候，入镇探查。我要在一炷香之内，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冷月领命而去，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昏暗的暮色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冷月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她那张永远如同冰封般的脸上，竟也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与惊骇。

  “侯爷，镇中……爆发了怪病。”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让周围的几名将领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潜入了十几户人家，无一例外，全都已经绝户。得病者初期只是浑身无力，食欲不振，但很快，皮肤上便会出现硬币大小的黑色斑点。三日之内，必死无疑。死状凄惨，尸身不腐，反而会散发出一种阴寒的毒气。”

  “整个镇子，如今已是十室九空。活下来的人都疯了，他们将这场瘟疫归咎于一个多月前来到镇上的、一名四处游历、试图救人的外来‘妖女’。”

  冷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就在我们离开时，镇上残存的数百名镇民，已经手持棍棒火把，将那名女子围困在了镇中心的一家药铺里，嘶吼着要将她……活活烧死！”

  ……

  望北镇，镇中心，仁心堂药铺。

  数百名形容枯槁、双目赤红的镇民，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药铺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他们手中高举着火把，映照出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烧死她！烧死那个妖女！”

  “就是她！她来了之后，我们镇子才开始死人的！她就是个灾星！”

  “把她交出来！用她的血，才能平息山神的愤怒！”

  在药铺门前，一道用石灰画出的、简陋的白色隔离圈内，十几名浑身布满黑斑、气息奄奄的病患，正痛苦地呻吟着。

  一名戴着面纱、身着朴素布衣的女子，手持一根半人高的药杖，如同一尊决绝的雕像，死死地挡在隔离圈前，挡在那些疯狂的暴民面前。

  她的身形单薄，在那数百名暴民的围攻下，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但她的眼神，却清冷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轰！”

  药铺的大门，终于在一次猛烈的撞击下，轰然倒塌。

  一名身材魁梧的屠夫，狞笑着，第一个举起手中的火把，冲了进来，直扑那名女子。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了手中的药杖，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就在那火把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陡然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的羽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黑暗中呼啸而至，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名屠夫的手腕！

  “啊！！”

  屠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火把脱手飞出，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很快便熄灭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所有疯狂的镇民，都为之一愣。

  下一刻，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数十名身穿玄黑重甲、头戴龙纹面具的内廷司亲卫，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手持出鞘的横刀与巨大的盾牌，堵死了药铺所有的出口。

  那股冰冷刺骨的铁血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李清风与秦疏影，一前一后，缓步走入。

  “一群刁民！竟敢聚众行凶，来人，全部拿下！”秦疏影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凤目含煞，当即就要下令清场。

  “慢着。”

  李清风却抬手制止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镇民，落在了那名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的、戴着面纱的女子身上。

  不知为何，他从那女子的身形和独特的气质上，竟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没有选择武力镇压，而是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本侯，大夏镇国冠军侯、北伐征讨大元帅李清风。望北镇所有军民，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运用了真元，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冠军侯”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镇住了场中所有的人。

  镇民们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惶恐。

  那名女子也明显地愣了一下，握着药杖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李清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径直走到那个用石灰画出的隔离圈前，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蹲下身，亲自为一名病情最重的病患，搭上了脉搏。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系统。

  `【启动【瘟疫甄别图谱】……正在分析目标体征……】`

  `【分析完毕。病症名称：三尸阴寒毒。】`

  `【病源：非自然生成。乃是由玄阴教徒，以三种至阴毒草，辅以死者怨气炼制而成，通过污染水源大规模传播。】`

  `【特性：初期侵蚀脾肺，致人虚弱；中期凝于血液，化为黑斑；后期攻心破脑，药石罔效。】`

  李清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站起身，环视着那些惊疑不定的镇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察一切的自信。

  “此病，非妖邪作祟，亦非天降灾祸。而是有人，在你们镇子唯一的水源，望北河的上游，投下了剧毒！”

  “此毒，名为‘三尸阴寒毒’。毒分三重，初入体，损脾肺，故而你们食欲不振，浑身乏力。”

  “毒入血，则凝黑斑，此为二重。待到黑斑爬满全身，便是毒气攻心之兆，届时，神仙难救！”

  他的一番话，精准无比地描述出了瘟疫的所有症状，甚至连发病的顺序都分毫不差。

  镇民们彻底惊呆了，他们看着李清风，仿佛在看一位无所不知的神明。

  而被他们围攻的那名女子，更是浑身剧震，那双隔在面纱之后的、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因为李清风所说的这一切，与她耗费了数日心血，甚至不惜以身试药才得出的结论，完全吻合！

  甚至，比她知道的更加详细，更加透彻！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匀的颤抖。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李清风的心猛地一动。

  他转过头，迎上那双写满了震惊的眼眸，一个早已有些模糊的名字，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试探着，轻声问道：

  “药王谷……灵素姑娘？”

  女子娇躯一颤，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虽因疲惫而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绝伦的容颜。

  赫然竟是当初在沧州有过短暂交集、来自神秘“药王谷”的医女——灵素！

  她看着李清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他乡遇故知的惊讶，更有对眼前这个男人那深不可测的医道见识与决断魄力的、深深的震撼与……一丝敬畏。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侯爷既然知道此毒源于水源，可有解法？”

  李清风点了点头，胸有成竹。

  他转身面向所有镇民，下达了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疏影听令！立刻派兵，接管全镇！所有水源，全部封存！每日饮水，由我大军统一配给！”

  “将所有病患，集中于此地，不得与外人接触！所有镇民，就地隔离，不得擅自离开！”

  “传我帅令！命军中医官，全力配合灵素姑娘，熬制解毒汤药！”

  看着眼前这个在转瞬之间，便将这濒临崩溃的小镇，重新纳入秩序的男人，灵素那颗因连日苦撑而早已疲惫不堪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靠的港湾。

  她看着李清风，轻声说道，语气却无比的肯定：

  “侯爷，这场瘟疫，绝非偶然。”

  “我怀疑，它与北上的蛮族，与那个传说中的‘玄阴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李清风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以一种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提前打响了。

  而战场，就在脚下这座，正在走向死亡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