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逼宫

  子夜，本应万籁俱寂的京城，却被一阵沉闷的巨响撕裂了夜幕。

  并非来自城墙的撞击，而是城门中轴脱落，轰然倒地的声音。

  京城正南门，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从内部被缓缓打开。

  城外，燕王麾下最精锐的一万先锋铁骑，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护城河，沿着被内应清空的主干道，如一把烧红的利刃，直直地刺向皇宫。

  这不是一场惨烈的攻城战，而是一场里应外合的“斩首”。

  沿途的禁军早已缴械。

  负责守卫各个街区的五城兵马司，将领们甚至亲自出迎，跪在路边，恭迎“王师”入城。

  这些将领，无一不是先帝时期的旧臣。

  女皇夏云舒在金銮殿上那番振聋发聩的宣言，也许点燃了百姓的血勇，却终究没能烧尽盘踞在权力中枢那深入骨髓的腐朽。

  当叛军的铁蹄最终停在通往后宫的狭长宫巷之外时，这里，成了皇权最后的坟场。

  当这支叛军，最终将女帝和她身边仅有的一百多名宫女侍卫，堵在通往后宫的狭长宫巷时，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巷子的两端，早已被手持明晃晃刀刃的甲士堵死，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狰狞跳跃的鬼影。

  燕王夏云安端坐马上，一身玄色王爵重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并未戴盔，一张与夏云舒有几分相似的英俊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身侧，礼部侍郎赵珏觉得抓住了从龙之功的头筹，脸上满是急不可耐的献媚。

  “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赵珏往前凑了两步，扯着嗓子喊道，那声音谄媚得令人作呕，“燕王殿下宅心仁厚，已是法外开恩。您又何苦让这百十位宫中女眷，为您陪葬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被围困在中央的孤君身上。

  夏云舒依旧穿着那身象征帝王威严的黑色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火光下仿佛在冰冷的鳞片下游动。

  她头戴十二旒冕冠，长长的珠帘垂下，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却毫无血色的下颌，以及一双在阴影中平静如深潭的凤眸。

  登基三月，她早已看透了朝堂上这些旧臣的嘴脸。

  愤怒？

  早已在无数次的失望中消磨殆尽。

  此刻，她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忠臣”，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希望，终于彻底泯灭。

  那不是被背叛的伤痛，而是一种看清了棋子最终走向的冷漠。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赵珏那张谄媚的脸，没有停留，又越过了那些曾经满口忠君爱国的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在马背上那个男人的脸上。

  “皇兄，”她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赢了。”

  这三个字，没有颤抖，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但这平静，在赵珏等人听来，就是彻底放弃抵抗的信号。

  他们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狂喜。

  燕王夏云安的嘴角，也终于牵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他微微抬手，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就在这胜负已分，尘埃落定的瞬间。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巷子一侧宫墙上方的黑暗中飘了下来。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懒散，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谁说女帝，就只有这些人的？”

  巷子里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珏脸上的狂喜凝固，不知道此时还会有那个傻子前来送死。

  燕王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掩饰的惊异之色。

  就连始终平静如水、正在上演一出好戏的夏云舒，垂在冕冠珠帘后的凤眸也猛然一凝，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讶异。

  这个声音，这个变数，不在她的计划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