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棋局论道，黑白之间定乾坤！

  司空长风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佩系在叶若依的腕上，又郑重地将那张写满经文的宣纸叠好，放入她枕边。

  死而复生。

  不，比死而复生更加离谱。

  这是逆转天命。

  叶若依的危机暂时解除，喧闹的房间终于归于平静。

  司空长风和几位药师留下来照看，其他人则被请了出去。

  雪庐。

  院中的石桌旁，清茶的热气袅袅升起。

  萧瑟坐在苏闻的对面，从回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苏闻煮水，洗杯，泡茶，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月光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许久，萧瑟终于打破了沉默。

  “苏兄的‘道理’。”

  萧瑟开口，嗓子有些干涩。

  “可医人，可论剑，可破枪，甚至能让酒仙顿悟……这等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所见过的任何武学和权谋。”

  他抬起头，直视苏闻，此刻眼底满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可先生可知，这天下，还有比人心更难医的顽疾。”

  “北离的江山社稷，百姓的流离疾苦，这些盘根错节的沉疴，并非一篇经文就能解决的。”

  苏闻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萧瑟面前，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姿态悠闲。

  “天下之疾，根源皆在人心。”

  “人心不正，则朝纲不稳，江湖混乱。”

  苏闻淡然道。

  “我所言之‘道理’，便是引导人心向善，回归正途。”

  他用手指了指院中另一张石桌，上面不知何时已经摆放了一副黑白分明的棋盘。

  “萧兄可愿与苏某对弈一局？”

  萧瑟的视线落在棋盘上。

  他没有拒绝。

  “好。”

  两人相对而坐，石桌为台，天地为庐。

  萧瑟执黑，苏闻执白。

  萧瑟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落下。

  “苏兄的‘道理’虽高妙，却超然世外，不沾染半点凡尘俗气。”

  他开口，话语中带着审视与辩驳。

  “我心中所求，早已不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不过是想寻得一处安宁，护住身边几个想要护住的人。”

  “可这乱世，这江湖，又何处是真正的安宁？”

  “啪。”

  话音落，棋子也落。

  萧瑟执黑先行，第一子，落于棋盘正中，天元之位。

  开局便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这棋风，就如同他这几年在雪落山庄的生活，小心翼翼，处处设防，只求自保。

  苏闻看着那枚黑子，不置可否。

  他拈起一枚白子，不争不抢，随手落在了棋盘的一处边角。

  看似随意，平平无奇，与黑子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兄这步棋，看似求稳，滴水不漏，却也画地为牢，束缚了自己。”

  苏闻轻落一子，又在另一个角落布下一子。

  他慢悠悠地开口。

  安宁并非一隅之地，更不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苏闻抬头看着他，继续说道。

  “安宁，是心之所向。”

  “棋局如此，人生亦然。”

  “若只求自保，处处防守，又何来真正的安宁？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萧瑟落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咀嚼着苏闻的话。

  他这些年，躲在雪落山庄，经营着自己的小天地，看似潇洒，实则不就是在苟延残喘吗？

  片刻后。

  萧瑟再度落下一子，依旧是向着中腹扩张，意图将苏闻的白子彻底压制在边角。

  “先生之言，似乎在告诉我，这天下之‘道’，并非只有我所想的那般，执于一隅，亦可风云激荡？”

  他的话语变得有些尖锐。

  “可人心是天底下最复杂的东西，欲望丛生，永不满足，仅凭虚无缥缈的‘道理’，真能压制住所有人的贪婪与恶念吗？这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棋盘之上。

  黑子已经连成一片，将白子分割，包围，不断压缩着白子的生存空间。

  苏闻的应对依旧不紧不慢。

  你攻你的中腹，我占我的边角。

  你张牙舞爪，我闲庭信步。

  白子被分割得七零八落，每一块都岌岌可危，但每一块，都牢牢地占据着一处实地。

  棋局过半。

  整个棋盘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

  萧瑟的黑子掌控了棋盘中央最广阔的腹地，形成了一片浩瀚无边的势力范围。

  而苏闻的白子，则被彻底分割成了数块，龟缩在棋盘的四角和边路，每一块都处在黑子的重重包围之中，看上去随时都会被一口吞掉。

  从局面上看，黑棋大优，白棋败局已定。

  可萧瑟拈着一枚黑子的手，却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这最后一子，只要落下，就能彻底绞杀其中一块白棋，奠定胜局。

  但他落不下去。

  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对。

  完全不对。

  他看着棋盘，又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个依旧在悠闲品茶的苏闻，眼中充满了浓重的困惑与不解。

  “苏兄的棋，为何……”

  他艰涩地开口。

  “为何看似处处被围，支离破碎，却又让我感觉……它无处不在？”

  “这……便是你所说的‘道理’？”

  没错。

  白子虽然被分割，但它们占据了所有的“角”。

  棋盘上，得角者得地，得地者得势。

  黑子虽然占据了中腹，看似声势浩大，但都是虚的，是浮萍，没有根。而那些被围困的白子，每一块都扎扎实实地做活了，拥有自己的根基。

  它们彼此孤立，却又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无论黑子如何冲杀，都无法真正吃掉任何一块白棋。

  反而，随着棋局的进行，这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那片广阔的中腹，正在从一片开阔的疆域，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被围困的，不是白子。

  而是他自己。

  苏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着满脸震撼的萧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萧兄，人心确实复杂。”

  苏闻的视线越过棋盘，望向远方雪月城的层层楼阁：“然而，正是因为复杂，才更需要‘道理’的引领和规束。”

  他话锋一转。

  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可知，这雪月城中，除了剑仙的剑，酒仙的酒，还有什么东西，最能凝聚人心？”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萧瑟彻底愣住了。

  也让一旁偷听许久的司空千落和雷无桀，陷入了沉思。

  雪月城最能凝聚人心的东西？

  是三位城主的威望？

  是天下第一城的名号？

  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