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在酒肆，竟被雪月城小师妹当众表白？

  马车内，并不安宁。

  “雪月城！我们终于要去雪月城了！”

  雷无桀的兴奋几乎要将车顶掀翻，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描述着那座江湖人心中的圣地。

  “我跟你们说，雪月城有三座城楼，大城主酒仙百里东君，酿的酒天下第一，二城主雪月剑仙李寒衣，就是我这次要请的人，她的剑法……”

  “闭嘴。”

  角落里，萧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华贵的狐裘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也愈发刻薄。

  “吵死了。”

  雷无桀的激情被一盆冷水浇下，他不服气地嚷嚷：“我这是在给先生介绍雪月城！你懂什么！”

  萧瑟轻哼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

  “雪月城再好，有我的雪落山庄好？酒仙的酒再烈，有我珍藏的‘风花雪月’烈？至于剑仙……呵呵。”

  他瞥了一眼闭目养神，手持书卷的苏闻。

  剑仙？

  在一位能言出法随，召来万剑朝宗的圣人面前，所谓的剑仙，怕也只是个笑话。

  雷无桀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坐回去，嘴里嘟囔着什么“你就是嫉妒”之类的话。

  车厢内。

  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苏闻始终未曾睁眼，那卷泛黄的古籍安然地放在他的膝上，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听，听车轮滚滚，听风过林梢，听雷无桀那颗赤子之心的雀跃，也听萧瑟那份慵懒之下，藏着的戒备与警惕。

  这些，都是“理”的一部分。

  是人世间的道理。

  ……

  行至傍晚，官道旁出现了一家孤零零的酒肆，旗幡上用潦草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半步歇。

  意思是，再走半步，便可停下歇息。

  倒有几分禅意。

  “先生，萧瑟，我们就在这儿过夜吧！”雷无桀率先跳下马车，对这种江湖气十足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三人下了马车，走进酒肆。

  店里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桌，都是些风尘仆仆的江湖客。

  萧瑟一进门，就嫌恶地皱起了眉。

  “这桌子，多久没擦了？”

  他抽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长凳擦拭了三遍，这才慢吞吞地坐下。

  店小二提着一壶酒过来，满脸堆笑。

  萧瑟只浅尝了一口酒，便嫌弃地放在了一边。

  “兑了水的马尿。”

  “拿走，这酒给我家马刷蹄子都嫌脏。”

  雷无桀却完全不在意，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冲着小二大喊：“小二，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端上来，要大份的！再来两斤牛肉！”

  苏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只对店小二说了一句话。

  “一盏清茶，多谢。”

  截然不同的三个人，凑在一桌，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就在这时。

  酒肆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抹火红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稳健的青年。

  “大师兄，你烦不烦啊！都念叨我一路了！”

  “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红衣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英气勃勃，只是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她正是雪月城三城主，枪仙司空长风的独女，司空千落。

  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大师兄，雪月城的大弟子，唐莲。

  唐莲一脸的无奈。

  “小师妹，我这是为你好，你爹让问我带你出来历练，不是让你到处惹是生非的。”

  红衣少女一屁股坐在邻桌，将那杆比她人还高的长枪重重往地上一顿。

  “我哪里惹是生非了？”

  她不服气地反驳：“我就是觉得，那帮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虚伪得很！嘴上说着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

  “要我说，这天下真正懂道理的，还得是天启城那位苏先生！”

  少女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

  “那才叫真本事！一个读书人，把道理讲成了神通！‘剑来’！啧啧，简直比我爹耍枪还威风！”

  青年，也就是唐莲，彻底没辙了。

  他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

  “小师妹，你不是最讨厌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吗？怎么换了个人，就变了？”

  “那不一样！”

  司空千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采飞扬的向往。

  “天启城那个苏先生，那才叫真本事！他那是把道理，讲成了神通！万剑朝宗啊！你想想，那得多威风！”

  她的声音清脆，在小小的酒肆里回荡。

  正埋头苦吃的雷无桀，动作一顿。

  萧瑟端着那杯被他嫌弃的酒，轻轻晃了晃，对着角落里的苏闻，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苏先生，听见没。”

  “有人在夸你呢。”

  司空千落的耳朵极尖。

  她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瞬间扫过全扬，最后，定格在了那个白衣胜雪，安静喝茶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她在天启城的街头，远远地见过。

  那个将怒剑仙颜战天一指击败，引动万剑来朝的，神迹般的背影！

  是他！

  一阵香风袭来。

  司空千落几乎是化作了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冲到了苏闻的桌前。

  她完全无视了旁边目瞪口呆的雷无桀和看好戏的萧瑟，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着炽热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苏闻。

  “苏先生！真的是你！我，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她的激动，溢于言表，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枪仙之女的骄横，活脱脱一个见到了偶像的小迷妹。

  “我叫司空千落，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就是我爹。”

  “昨天，我就在天启城，掌剑监门口，我亲眼看见了，万剑朝宗！我的天，那扬面……简直了！”

  她激动地比划着，试图重现那日的扬景。

  “你就那么伸出一根手指，说了两个字，‘剑来’！然后，然后满城的剑都飞了起来！颜战天那个老匹夫的破军剑，咔嚓一下就碎了！太解气了！”

  “先生，你那一招，到底是什么武功？是儒家的剑法吗？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让那么多剑都听你的话？”

  唐莲满脸尴尬地跟了过来，看着自家小师妹这副近乎失态的花痴模样，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对着苏闻三人，深深一拱手。

  “三位，实在不好意思，家师妹……她平时不这样的，今日是失礼了。”

  萧瑟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没事，挺有意思的。”

  雷无桀则张大了嘴，看看司空千落，又看看苏闻，满脸都是问号。

  苏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清脆的碰撞声，让喧闹的扬面瞬间安静。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双眼放光，满脸崇拜的红衣少女，温和一笑。

  “你好。”

  两个字，平淡，温润。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被吹捧的得意。

  仿佛司空千落口中那足以震动天下的神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反而让司空千落更加激动了。

  “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是回稷下学堂吗？”

  “不。”

  苏闻摇了摇头，“去雪月城。”

  “去雪月城？”司空千落的眼睛更亮了，“太好了！正好同路！先生，你是不是要去见我爹爹？还是去找二城主论剑？”

  唐莲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想去拉她。

  “小师妹，别打扰先生他们了。”

  司空千落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别管！”

  雷无桀好奇地看着司空千落，凑过去问道：“喂，长枪的，你为什么这么崇拜先生啊？你也喜欢读书吗？”

  “读书？”

  司空千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最讨厌读书了！”

  她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指着苏闻，大声宣布：“但是，苏先生的学问，比我爹的枪法厉害一万倍！”

  唐莲在旁边默默吐槽。

  “你不是总说你爹的枪法天下第一吗？”

  司空千落小脸一红，梗着脖子强辩：“那……那不一样，我爹的枪法，最多打碎几堵墙，拆几座房子，可苏先生的道理，是能让怒剑仙那种大高手都低头认错的道理，哪个更厉害，还用说吗？”

  这番歪理，竟让雷无桀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有道理！”

  萧瑟已经不想说话了。

  酒肆里的气氛，因为这几个年轻人的到来，变得热闹非凡。

  掌柜的也清醒了过来，眼见天色已晚，他搓着手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几位客官，看样子也是要赶远路的，小店后院还有几间客房，可要住下？”

  苏闻看了看窗外彻底沉下来的夜色，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也好。”

  他应允下来，“劳烦掌柜了。”

  一夜无话。

  至少，在酒肆之内是如此。

  亥时刚过，奔波了一天的众人都已沉沉睡去，白日的喧嚣归于寂静，只剩下偶尔从客房里传来的，雷无桀那雷鸣般的鼾声。

  苏闻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灯。

  他没有睡，只是随意地披着外衣，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火，翻阅着手中的那卷古书。

  窗外，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安详。

  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净，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也就在这时。

  酒肆之外的暗影里。

  几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檐之上，动作轻盈得没有惊动一片瓦砾，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与这静谧的夜色格格不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