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帝王心术，金丝为笼！

  从未有过的喧嚣，打破了学堂清晨的宁静。

  长街之上，金瓜、玉斧、龙凤扇组成的仪仗队，绵延数百米，金光闪闪，威仪赫赫，正中央，八名高大的内廷宦官，抬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每一步都踏得整齐划一。

  为首的，正是大内五监之一的瑾宣公公。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便服，穿上了代表皇室威严的绯红蟒袍，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柔与尊贵。

  这般浩大的声势，瞬间引爆了整座天启城。

  无数百姓、江湖客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长街堵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座朴素的学堂大门指指点点。

  “我的天，这是多大的恩宠？瑾宣公公亲自捧着圣旨来！”

  “听说就是为了那个稷下学堂的新学正，苏闻！”

  “就是前几日，一指喝退万剑，让怒剑仙都躬身行礼的那位圣人？”

  “嘘！小声点！这可是皇家的仪仗，圣人又如何，还能大过陛下不成？”

  议论声此起彼伏，敬畏、好奇、猜测，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学堂之内。

  雷无桀扒着门缝，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好大的排扬！”

  “萧瑟，你看，是冲着先生来的！这皇帝老儿还挺识货嘛！”

  萧瑟靠在院中的一棵老树下，抱着双臂，只是瞥了一眼那喧嚣的阵仗，便收回了目光，他那身华贵的狐裘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慵懒。

  “好事？”

  他轻哼一声。

  “黄鼠狼给苏兄拜年，你看过安的什么好心？”

  仪仗队在学堂门前三丈处，骤然停下。

  霎时间，万籁俱寂。

  瑾宣公公向前一步，从身旁小太监手中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那有些尖细的宣告，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稷下学堂，继往圣之绝学，开万民之智慧，有教无类，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心甚慰，特敕封稷下学堂为‘天下文宗’，以彰其德！另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以助学堂广传大道，令我北离人人皆有书读，人人皆明事理！”

  “钦此！”

  圣旨的内容，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问罪，没有招安，通篇都是褒奖，而且是最高规格的褒奖。

  “天下文宗”！

  这四个字，等于是在官方层面上，承认了稷下学堂在文化领域的至尊地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圣明啊！这是要大力支持苏学正！”

  “人人有书读……这，这是何等的胸襟！”

  雷无桀听得热血沸腾，用力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皇帝老儿还是做了件好事的，这下咱们学堂可就名正言顺了！”

  萧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名正言顺？

  父皇的手段，又岂会如此简单。

  这看似浩荡的皇恩之下，藏着的，才是真正的杀招。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稷下学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苏闻一袭白衫，缓步而出。

  他没有看那声势浩大的仪仗，也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门前，对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微微颔首，而后拱手一揖。

  “谢陛下隆恩。”

  他的动作不卑不亢，“稷下学堂，自当不负所托，为天下苍生开蒙。”

  他接下的，是圣旨里对学堂的褒奖，是那份“教化万民”的责任，而非针对他个人的恩宠。

  瑾宣见苏闻领了旨。

  他那张敷着白粉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

  瑾宣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卷好，递给身后的随从，然后向前凑近一步，那尖细的嗓音也变得亲和了许多。

  “苏学正，恭喜，恭喜啊。”

  “苏学正之大才，陛下在宫中闻之，龙颜大悦，赞不绝口。特命杂家前来，恭请学正移驾宫中，与陛下秉烛夜谈，共商国是。”

  闻言。

  萧瑟心中疑惑万分。

  他父皇这是在做什么？

  先是高调嘉奖稷下学堂，赐予“天下文宗”的至高名号，又赐下万金良田。

  现在又派瑾宣公公亲自前来，请苏闻入宫“共商国是”？

  这般恩宠，这般姿态，完全不像是他那位多疑且深沉的父皇。

  他父皇向来不喜任何不受掌控的力量，对超然于世的稷下学堂，本该是忌惮而非拉拢。

  “难道，父皇真的转了性子，想要借此机会，与苏闻，与稷下学堂，建立起某种联系？“

  萧瑟看着苏闻的背影。

  又或者，这看似的恩宠背后，藏着更深的，他暂时也看不透的算计？

  瑾宣和甲士们，静静等待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接受陛下的褒奖是一回事，拒绝陛下的召见，那可是另一回事。

  抗旨不遵，形同谋逆。

  然而，苏闻只是微微一笑。

  他那干净的眼眸，清澈如水，直直地看向瑾宣。

  “公公好意，苏某心领。”

  “然，稷下学堂有规矩。”

  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自他体内勃发而出，温和，却又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瑾宣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只听苏闻继续用那平缓的语调说道：“学正职责，乃传道、授业、解惑，不涉朝政，不入党争。此乃稷下学堂自创立之初，便立下的铁律。”

  “陛下乃万民之主，若有治国之惑，可派朝中贤臣，来我稷下学堂，与苏某，与这满堂学子，一同论道。”

  “苏某，自当倾囊相授，知无不言。”

  “至于入宫……恐不合规矩。”

  规矩。

  又是规矩。

  瑾宣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股温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陛下的旨意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规矩。

  可是在苏闻那清澈见底的注视下，这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书生，而是那股支撑天地，运行日月的，冰冷而又公正的“理”。

  在这股“理”面前，皇权，似乎也变得渺小了。

  瑾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想要发作，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如此……杂家，便如实禀告陛下。”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袍，甚至顾不上去维持大监的仪态，转身便走。

  “回宫！”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来时威风八面，去时，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与仓皇。

  长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他竟然，拒绝了陛下的召见？

  用一句“不合规矩”，就把代表着皇权的瑾宣公公给打发了？

  消息，如同一扬十二级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启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时。

  雷无桀凑上前来。

  “先……先生，您就这么把他打发了？那可是皇帝啊！”

  萧瑟也跟着来到苏闻身边，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苏兄，你这‘道理’，讲得可真够硬的，这下，算是把一国皇帝彻底得罪了。”

  “无碍，只要明德帝一天需要稽下学堂，就不会明着和自己作对。”

  苏闻看着那远去的仪仗队背影，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天启城里，总有人想用他们的规矩，来束缚我。”

  他转过身，掸了掸那身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雷无桀眼睛瞬间就亮了，兴奋地凑了上来。

  “出去走走？去哪儿？先生，不如和我们去雪月城吧，我正好想去请二城主李寒衣回雷家堡，看看我师父！”

  萧瑟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他看向雷无桀，慢悠悠地补充道：“人家是剑仙，是你这种三脚猫的功夫，随随便便就能请得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