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儒道大会落幕，宣言“人人有书读”！

  他对着谢宣，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谢剑仙过誉。”

  “不过是些小手段，登不得大雅之堂。”

  轻描淡写。

  他将那足以让天下武者肝胆俱裂的佛门神通，归结为“小手段”。

  谢宣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闻，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依稀能分辨出是谢七刀的血肉，心中百感交集。

  小手段？

  能将暗河三大家主之一的“夺命鬼”，连人带刀拍成肉泥的，是小手段？

  这苏学正，要么是狂到了极致，要么就是……他所掌握的力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两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再提那血腥的一幕。

  谢宣深吸一口气，他此来，本是为“儒道”而来。

  “苏学正，老夫一生以儒入武，自问对圣人经典不敢说烂熟于心，也算略有心得。”

  他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方才学正所言，‘诛心、改运、定国、开天’，气魄之大，老夫生平仅见。只是，这终究是术，是霸道。敢问学正，你心中之‘道’，究竟为何？”

  这个问题，是刚刚困惑他心底许久的问题。

  他越来越想知道，这个能引动佛门神通，言出法随的年轻人，他的“儒”，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台下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血腥杀戮中没有回过神。

  萧瑟和雷无桀，却都屏住了呼吸。

  这才是今日儒道大会，真正的核心，是受北离万千学子敬仰的儒剑仙，对稷下学堂新任学正的，终极一问。

  苏闻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下高台，来到了那棵被他催发出新绿与花朵的古槐树下。

  他伸手，轻轻拂过粗糙的树皮。

  整个稷下学堂，连同外面数万的围观者，都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许久。

  苏闻转过身，面向儒剑仙谢宣，也面向这天下所有求道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肃穆，清晰地传遍了全扬。

  “我心中的‘道’很简单……”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四句话。

  二十二个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儒剑仙谢宣的心头！

  轰！

  谢宣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卷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应和着这石破天惊的宏愿。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已经不是论道，这是宏愿！

  是足以让任何一个读书人热血沸腾，肝脑涂地的宏愿！

  “这……这才是真正的儒！”

  “这才是读书人，当为之奋斗一生的终极之道！”

  谢宣穷尽一生，在儒道与剑道中求索，所见的，不过是山脚的风景。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自己一生求索，以剑证儒，所求的“道”，在这四句话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苏闻的道，已是万山之巅，苏闻的“儒”，是圣人之儒！是要为这天地，为这苍生，为这万世，定下规矩，立下根骨！

  谢宣看着苏闻，那已经不是看一个后辈，而是看一位真正的“道”的先行者。

  他郑重其事地，对着苏闻，深深一揖。

  “谢宣，受教了。”

  这一拜，拜的不是苏闻的佛门神通，不是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拜的，是这四句，足以光耀千古的宏大志向。

  而也就在此刻。

  在这扬儒道大会即将落幕的时刻。

  苏闻再次走上了那座刚刚经历了一扬血腥清洗，却完好无损的论道台。

  他站在高台中央，面对着台下数万的百姓、学子、朝臣和江湖豪杰。

  他没有再讲什么大道理。

  也没有再展现什么神通。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说出了另一番话。

  “诸位。”

  “今日儒道大会，群贤毕至，论道之余，苏某还有一事，要向天下公布。”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他吸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今日，稷下学堂在此立誓——”

  “吾辈愿倾尽所学，不分贵贱，不拘出身，让北离，人人有书读，人人可明理！”

  “自今日起，稷下学堂将广开山门，所有北离子民，无论身世，皆可前来求学！”

  一语既出。

  如平地惊雷！

  整个广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比之前暗河刺杀时，还要猛烈百倍的轩然大波！

  “什么？！”

  “广开山门？不分贵贱？”

  “他疯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以李大学士和陈老先生为首的朝廷官员们，一个个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人人有书读？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要打破士族门阀对知识的垄断，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寒门黔首，将拥有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这哪里是办学？

  这是要掘了天下世家门阀的根！

  知识，自古以来便是被上层阶级所垄断的权力。

  若是人人都能读书，人人都能明理，那他们这些靠着家学渊源，靠着知识垄断才身居高位的人，还如何维持自己的地位？

  这比刚才的杀戮，要可怕一万倍！

  而在人群的另一边，那些穿着粗布麻衣，连饭都吃不饱的寒门学子，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苏学正！”

  “苏学正万岁！”

  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跪倒在地，朝着高台上的那个白衣身影，拼命地磕头。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江湖豪客们，则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也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改变天地的巨大力量。

  雪月城的席位上，司空千落张大了嘴巴：“他……他要做什么？”

  唐莲的身体绷得笔直，他喃喃自语：“疯了……他这是要与整个天下为敌啊……”

  儒剑仙谢宣站在台下，听着这番宣言，双目之中，精光爆射！

  他瞬间明白了苏闻的深意和野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道授业。

  这是要将稷下学堂这面“明理”的大旗，插遍北离的每一个角落，而他儒剑仙，从他刚才躬身一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这宏愿，被这艘即将迎着惊涛骇浪起航的大船，给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远处。

  萧瑟复杂地看着高台上那个孤高的身影，许久，才低声自语。

  “疯子……”

  “这才是真正的‘道理’……”

  皇宫深处。

  养心殿内。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将稷下学堂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上来。

  龙椅之上，身着龙袍的明德帝萧若瑾，静静地听着。

  当他听到“人人有书读，人人可明理”这十个字时。

  他手中那卷刚刚批阅完的奏折，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齑粉，从指间滑落。

  “好一个苏闻！”

  殿内的宫人吓得全部跪伏在地，以为天子龙颜大怒。

  然而……

  明德帝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般暴怒。

  寒门子弟的崛起，对那些根深蒂固，甚至连皇权都要忌惮三分的门阀士族，无疑是釜底抽薪的一击。

  这苏闻，倒是替他办了一件，他想办，却不好亲自出面的事。

  明德帝萧若瑾看着窗外，那里是稷下学堂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惊疑不定。

  ……

  几日后。

  儒道大会的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稷下学堂那扇原本有些破旧的山门，几乎要被踩破了。

  从天南地北赶来的求学者，络绎不绝，有衣衫褴褛的贫苦少年，有心怀壮志的寒门书生，甚至还有一些听闻了苏闻宏愿，特地前来一探究竟的江湖隐士。

  学堂后院的凉亭中。

  苏闻与儒剑仙谢宣，正对坐煮茶。

  “苏学正这一手，可是将老夫，也绑在了你这艘大船上了。”谢宣喝了一口茶，言语中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释然。

  那一日的宣言，让他看到了儒道新的可能。

  他愿意为此，赌上自己的一切。

  苏闻为他添上茶水，淡然一笑：“谢剑仙此言差矣，你我所求，本就是同一条路。”

  “苏学正，你可要想清楚。”

  “要让天下人人有书读，纸张与笔墨的耗费，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谢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此事，朝廷绝不会支持，光靠学堂，难。”

  苏闻为他添上茶水，淡然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两人正探讨着推行之法。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洒扫的书童，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不……不好了！苏学正！谢剑仙！”

  书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惊恐地喊道：“雷、雷少侠他……他被掌剑监的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