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复仇

  江澈晃了晃脑袋，恢复了些许意识，身体只向大脑传达这一个信号。

  这寒意不带水汽，似能穿透骨骼，冻结血液，来自深海。

  他趴在一个充气筏上。那是用几十件破旧雨衣和强力胶水粘合而成的简陋造物。

  海面漆黑似墨，波涛汹涌。这个脆弱的造物漂浮其上，似一片随时会被巨浪吞噬的枯叶。

  昨夜那扬掩护他逃离的暴风雨，余威仍在。狂风卷着雨水和浪花，一下下抽打在他身上，带走他体内残存的温度。

  他的嘴唇早已冻得发紫，牙关不受控制地嘚嘚作响。浑身上下的肌肉，在经历了长达数小时的高度紧张和极限体能消耗后，每一寸都在抗议，传来撕裂的痛感。

  这是纯粹的物理折磨。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恐怕早已因为体温过低而陷入昏迷，最终被大海吞噬。

  但江澈没有。

  他的大脑，在那具已经濒临极限的躯壳之内，依旧保持着清醒。

  【传奇缔造者】模板中，【极限之王：肾上腺素】的能力启动，正冷酷地压榨着他身体的每一分潜能，维持着他核心体温不至于跌破危险线，保证着他大脑的供血与清明。

  他还活着，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抬起头，用被海水蛰得通红的双眼，奋力望向远方。

  在天与海的尽头，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黎明前黑暗中，一片光晕刺破浓雾，遥远而模糊。

  那不是希望的曙光。

  那是城市的霓虹。

  那片光晕，代表着人类文明的造物，也代表着一张由无数摄像头、警车和眼线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还不够远。’

  江澈低下头，用已经麻木的双手，重新抓起那根简易的木桨，一下又一下地划动着。

  他的动作虽缓慢沉重，节奏却很稳定，不见慌乱。

  又不知过了多久，充气筏的底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他抵达了陆地。

  他选择的登陆点，是一处私人码头，早已废弃，远离主城区。这里充斥着腐烂木头的腥臭和海鸟粪便的酸味。老旧的木桩上布满了青苔，在湿滑的空气中散发着幽光。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身体从充气筏上拖拽下来，爬上了摇摇欲坠的栈桥。

  双脚接触到坚实地面的瞬间，疲惫感和剧痛感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击垮。肌肉在尖叫，骨骼在哀鸣。

  但江澈只是身形微微一顿，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属于人类的平静。

  他没有跪下，甚至没有弯腰。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生理极限的痛苦冲刷着自己的神经，然后，他将这痛苦彻底无视，似丢掉一件无用的外套。

  要知道，【极限之王：肾上腺素】这个模板，赋予他的不仅仅是超越常人的体能，更是一种将自身意志凌驾于肉体本能之上的绝对控制权。

  他只是平静地站立了十几秒，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便迈开脚步，走向码头的深处。

  他撕开身上的囚服。那衣服早已被海水浸透，几乎要与皮肉粘连在一起。他又将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简易充气筏，连同木桨一起，重新推回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要抹去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赤裸着上身，江澈的身影在码头的阴影中一闪而过，彻底消失。

  ........................................

  半小时后。

  城市边缘，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井盖，被一只手从内部推开。

  江澈那张沾满了污泥的脸，从黑暗中探了出来。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这条偏僻的后巷没有任何行人或监控探头后，才迅速翻了上来，动作悄无声息，并重新盖好了井盖。

  他成功进入了这座城市。

  以一种最肮脏，也最安全的方式。

  身为全球最高级别的通缉犯，城市的光明对他而言是致命的毒药。只有这地下的黑暗，才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下水道里漆黑黏滑，鼠蚁横行。他在此间穿行了近一个小时，终于从另一端，爬进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地下世界——贫民窟。

  这里是城市光鲜外表下的脓疮。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廉价酒精和呕吐物混合的酸腐气味。低矮的棚屋用铁皮和木板搭建，挤在一起，似一座座坟包。随处可见的涂鸦，是这个社区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看见醉倒在路边的流浪汉，看见眼神麻木的女人在进行皮肉交易，还看见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孩子......

  江澈的身影融入这片阴影之中，悄无声息，不留痕迹。他此刻一身狼狈肮脏，正好与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最终找到一栋两层小楼。楼房早已废弃，连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他从一个破损的后门闪了进去。

  楼内一片寂静，毫无声息，只有灰尘在从屋顶破洞透进的微光中飞舞。

  江澈靠在一个布满蛛网的墙角，慢慢坐了下来。

  这是他逃出恶魔岛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

  疲惫再次袭来，但他没有让自己陷入沉睡。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这片刻的安宁中恢复机能，而他的大脑，却开始飞速运转。

  ‘越狱成功，只是第一步。’

  ‘我现在一无所有，身无分文，是一个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通缉犯。’

  ‘我需要一个新身份，要天衣无缝，足以骗过FBI的数据库。’

  ‘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一笔足以让我撬动复仇杠杆的资金。’

  ‘我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基地。这个巢穴要能让我安心搭建舞台，编排剧本。’

  黑暗中，江澈的嘴角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弧度，其中尽是冰冷的算计。

  ‘复仇的剧本，必须有一个完美的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