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越狱成功，最后的嘲讽

  天空呈现出铅灰色，稀薄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将恶魔岛那湿漉漉的、一片狼藉的轮廓照亮。昨夜的狂风折断了岗哨的旗杆，暴雨在院子里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和一股永远无法散去的、属于大海的咸腥。

  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一种浩劫过后的宁静。

  CIA高级探员史密斯，就喜欢这种宁静。

  他从典狱长办公室那张临时征用的行军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鸟鸣叫，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个问题，他的上级问过，典狱长也旁敲侧击地问过。

  史密斯向上级递交了一份详尽的报告，理由冠冕堂皇：江澈，作为东国研发的非对称战争级人形兵器，具有极高的策反价值和心理研究价值。必须由他这位最了解江澈的专家，进行持续的高强度心理施压与观察，以期找到其精神上的弱点，最终将其收为阿美爱卡所用。

  这当然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被江澈刺痛的自尊心，和一种扭曲的控制欲。

  从洛杉矶的逮捕行动开始，江澈自始至终表现出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让史密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羞辱。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掌控全局的猎人，反倒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演者，被猎物冷冷注视。

  这种感觉，让他抓狂。

  所以，他动用了自己家族的所有关系，强行给自己争取到了这个观察员的身份，赖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不走。

  他就是要每天亲眼看到江澈那张冷静的面具，是如何在这座终极牢笼里，被一点点地腐蚀、敲碎。他要看到江澈的眼神从平静变为不安，再从不安变为恐惧，最终彻底崩溃，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怜悯。

  只有那样，他才能满足自己那扭曲的胜利感，才能洗刷掉那份莫名的羞辱。

  “早上好，典狱长先生。”史密斯哼着小曲，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了监狱的监控中心。

  典狱长，一个名叫汉克斯的、头发花白的胖子，对他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他打心底里讨厌这个赖着不走的CIA官僚，但又得罪不起。

  “早上好，史密斯先生。昨晚的风暴真不小，不过还好，一切正常。”汉克斯指了指墙上那一排排显示着各个监区情况的监视器屏幕。

  史密斯的目光，扫过那些屏幕。当他的视线落在D区1378号牢房那模糊的画面上时，他的嘴角，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画面中，那个该死的东方人，正用被子蒙着头，似乎还在沉睡。

  ‘睡吧，睡吧。’史密斯在心中冷笑，‘很快，你就会知道，在这里，连做噩梦都是一种奢侈。’

  他喝了一口咖啡，对身边的汉克斯说道：“走吧，典狱长。到了每天的惊喜时间了。我很期待，今天能看到1378号先生脸上，多出什么有趣的表情。”

  汉克斯无奈，只能亲自陪同。

  两人在一队狱警的簇拥下，穿过一道道厚重的铁门，来到了D区那条熟悉的、阴暗潮湿的走廊。

  史密斯享受着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要让那个东方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这个胜利者到来的声音。

  他们，停在了1378号牢房的门前。

  “打开。”史密斯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一名狱警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史密斯背着手，带着检阅战利品的神态，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牢房里光线昏暗，床上的人依旧用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

  “早上好啊，神奇的扮演先生。”史密斯走到床边，用一种充满了戏谑和怜悯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昨晚的风暴，有没有让你想起，你在阿尔卑斯山上空，狼狈不堪地跳下去的那个夜晚？”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还在做你的影帝大梦吗？”史密斯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在这里，你只是一个编号！一个连呼吸的空气都属于阿美爱卡的囚犯！给我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猛地，一把掀开了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被子下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因为失去被子覆盖而微微塌陷的枕头。

  而在枕头的正中央，安放着的，是一个由报纸、肥皂和真人头发制作而成的人头模型。

  那个模型，侧着脸，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那双用墨水画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惨白。

  他脸上的得意、残忍和戏谑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惊骇。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

  这不可能......

  人呢？

  那个该死的东方人呢？

  站在他身后的典狱长汉克斯和几名狱警，也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全都呆住了，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这片沉寂，持续了足足五秒。

  然后，被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彻底撕碎！

  “啊啊啊啊啊——！！！”

  史密斯猛地向后跳开，指着那个该死的人头模型，状若疯癫地吼道：“人呢？！人去哪了？！给我找！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的吼声，在D区狭长的走廊里来回震荡。

  典狱长汉克斯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那肥胖的脸上，瞬间被冷汗浸湿。他颤抖着手，拿起了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D区......D区1378号......囚犯......失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凄厉的警报声，终于迟迟地，被人拉响了！

  呜——呜——呜——

  整个恶魔岛，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钢铁堡垒，在这一个风雨初歇的清晨，彻底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