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沙盘推演，彩排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江澈的意识，如同一个冷酷的导演，坐在了监视器前。他的监视器，就是整座记忆宫殿。他即将开始的，是一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不允许有任何NG的彩排。

  ‘推演，开始。’

  他将自己的虚拟形象，一个与他本人完全一致的、由数据构成的光影，放入了D区1378号牢房的模型中。

  ‘第一幕：破壁。’

  虚拟的江澈，开始行动。他按照江澈的指令，从床垫下摸出一瓶想象中的弱酸，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牢房通风口的栅栏与墙体连接处。

  嘶嘶的轻响在脑海中模拟出来，混凝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三分钟后，他又摸出一把想象中的简易切割工具，开始撬动被腐蚀的栅栏。

  【推演失败！】

  一行冰冷的、由他自己设定的红色字幕，在脑海中猛地弹出。

  紧接着，一行分析数据流浮现：【失败原因：腐蚀所需时间为三分二十秒，撬动时间为一分三十秒，总计四分五十秒。超过了夜班狱警常规巡逻间隙三十七秒。在狱警经过牢房门口时，腐蚀产生的轻微酸性气味有百分之九十二的概率被其察觉。】

  江澈的意识没有任何波动。他像一个最冷酷的棋手，面对失败的棋局，只是平静地选择了复盘。

  他将进度条拉回，开始调整参数。

  ‘弱酸配方调整，增加醋酸比例，减少反应时间。但气味会更浓烈。’

  ‘将动手时间点，从常规巡逻间隙，调整至凌晨四点半，两班狱警交接班、管理最混乱的五分钟窗口期。’

  ‘推演，继续。’

  ‘第二幕：潜行。’

  这一次，虚拟的江澈成功在四分三十秒内破壁而出，钻进了狭窄、漆黑的通风管道。管道内布满了积年的灰尘和蜘蛛网，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按照预定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向着C区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穿行。

  【推演失败！】

  红色字幕再次弹出。

  【失败原因：在经过C区洗衣房上方主管道时，因体重压力，管道内一块长年失修、已严重锈蚀的铁片发生金属疲劳断裂，掉落下方，发出四十二分贝的撞击声。足以惊动五十米范围内的任何一个浅睡眠者。】

  江澈的意识，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工程师，立刻在记忆宫殿的模型中，将那块松动的铁片用红色高亮标记出来。

  ‘调整路线。放弃最短直线距离，绕行备用维修通道。预计多花费六分二十秒。’

  ‘推演，继续。’

  一次又一次的推演。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就像一个最顶级的围棋手，在与一个由规则、概率和人性弱点共同构成的、冷酷无情的对手进行对弈。

  【推演失败！】

  【失败原因：选择的暴风雨夜，风力过大，导致瞭望塔探照灯的摆动频率出现零点三秒的误差，使你暴露在光线下的时间超过了安全阈值。】

  【推演失败！】

  【失败原因：对海潮涨落的计算出现偏差，导致排污口的最终水位比预想中高了二十厘米，你无法在不发出巨大声响的情况下潜入水中。】

  【推演失败！】

  【失败原因：你低估了在冰冷海水中制作简易充气筏所需的时间。在你完成前，魔鬼之舌的暗流已经转向，将你直接卷入深海。】

  每一次失败，江澈的意识都没有丝毫的沮D丧。他只是冷静地收集失败数据，然后如同一个最严苛的程序员，不断地修正着自己代码中的每一个BUG。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这种极致的、与自己博弈的专注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不断地修正着计划，将每一个能够想到的变量都考虑了进去。狱警可能因为家庭矛盾而导致的心情波动、暴风雨夜风向的临时改变、海面上每一朵浪花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一个计划。

  这是一篇以整个恶魔岛为稿纸、以无数失败者的鲜血为墨水、以绝对理性为笔锋写就的博士论文。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百次推演之后。

  ‘最终推演，开始！’

  江澈的意识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虚拟的江澈，再次从自己所在的牢房出发。

  这一次，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被神明亲手编排，充满了韵律感和确定性。

  他在狱警交班的间隙，利用看守们交谈分神的四分钟，精准地完成了破壁。

  他在狭窄的管道中，如同没有骨头的灵蛇，以一种反人体的姿态，悄无声息地绕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障碍物。

  他利用C区三号淋浴室的蒸汽作为掩护，在水汽最浓郁的三十秒内，从那面海沙混凝土墙的薄弱处一穿而过。

  他潜入洗衣房，利用那条被遗忘的1946年蒸汽管道，完美避开了地面上的所有监控和夜间巡逻。

  他出现在一号排污泵站，在涨潮前的最后一分钟，卡着排水阀开启的瞬间，顺着巨大的水流滑入冰冷的海水。

  他没有立刻制作充气筏，而是在冰冷的海水中潜游了整整两百米，到达了一处被巨大礁石遮挡的视觉死角。然后，他才用最快的速度，组装起那个简易的充气筏。

  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西北风起，海面泛起白沫。在魔鬼之舌暗流转向、形成十五分钟短暂安全期的第三分钟，他才奋力划向对岸……

  最终，在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照亮金门大桥的塔尖之前，虚拟的江澈，筋疲力尽地，踏上了那片象征着自由的土地。

  【推演成功。】

  一行金色的、充满了神圣感的字幕，在江澈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在他那座水晶宫殿般的记忆模型上，一条由无数个光点连接而成的、完美的路线图，被彻底点亮，闪烁着黄金般璀璨的光芒。

  黄金之路。

  又连续测试了一番，不久后。

  D区的牢房里，江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色已近黎明。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微笑。

  ‘蓝图，已经绘制完成。’

  ‘那么接下来，该亲手锻造，打开这座牢笼的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