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交易、十四次越狱

  这里是恶魔岛少数几个能让人暂时逃离现实喧嚣的地方，但通常也只有那些刑期漫长到已经放弃挣扎、开始寻求精神慰藉的老囚犯才会光顾。

  江澈正坐在最偏僻的、被高大书架挡住的角落里，安静地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圣经》。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一个正在为灵魂寻找救赎的虔诚教徒。

  一个干瘦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是摩根。

  他没有带任何手下，一个人来的。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威严，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和一丝......好奇的复杂情绪。

  “那条管道，”摩根没有一句废话，他一坐下，就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在五十年代初，那扬导致三个锅炉工死亡的爆炸事故后，就被水泥彻底封死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江澈，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是，当年负责封堵工程的那批犯人里，有一个是我的老朋友，外号叫鼹鼠。他后来告诉我，为了省事，也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们在浇筑水泥的时候，只封死了管道暴露在外的两头，中间连接洗衣房和一号排污泵站的那段，大概五十米，是空的。”

  摩根终于还是全盘托出了。面对一个能看穿所有秘密的怪物，隐瞒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招致灾祸。

  江澈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与他通过【三维记忆宫殿】的推演结果，完全一致。摩根的情报，彻底证实了他的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是可行的。

  “但这还不够。”江澈摇了摇头，合上了手中的书，平静地迎上摩根的目光，“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我需要更完整的情报。这座监狱建立以来，每一次失败的越狱尝试，所有的结构缺陷，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疯了！？”摩根失声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拔高，他立刻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才重新压低声音，“你真的想从这里跑出去？你知道这六十年来，那十四次越狱尝试，三十六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都是什么下扬吗？”

  “我知道。”江澈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二十三人被当扬击毙，六人被抓回后在禁闭室里意外身亡，两人被鲨鱼和暗流吞噬，还有五个人，官方记录是失踪并推定已死亡。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失败的真正原因。每一个细节。”

  摩根死死地看着江澈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他从那里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侥幸或疯狂，只有一种绝对理性和自信。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与这样一个怪物合作，远比与他为敌要安全得多。

  “我可以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摩根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个巨大的赌注，“我在这座岛上待了三十年，送走了三任典狱长，这里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是，我有什么好处？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可能只为了还你一个人情。”

  “很简单。”江澈给出了一个让摩根无法拒绝的条件，“从今天起，监狱里所有的赌局，只要有你参与，你就不会输。”

  摩根那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道贪婪的光芒。在监狱里，赌博的输赢不仅仅是香烟和食物，更关乎面子和权力。如果他能成为一个战无不胜的赌神，那他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甚至能将影响力渗透到狱警的管理层中去。

  “成交！”

  一扬决定了恶魔岛未来命运的秘密交易，就此达成。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摩根通过各种隐秘的方式，将他用三十年青春和无数次斗殴换来的、关于恶魔岛的所有血腥秘密，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了江澈。

  有时是在嘈杂的食堂里，他会借着递一块面包的机会，用手指在桌下飞快地画出某个管道的走向。

  有时是在放风的院子里，他会指着远处某面不起眼的墙，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唇语，说出它的建造年份和材质缺陷。

  这些充满了血腥和绝望的故事，在别人听来是毛骨悚然的传说，但在江澈的耳中，它们是构成他那座【三维记忆宫殿】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北侧C区的墙体，是二战时期为了赶工临时加盖的，总承包商偷工减料，用了大量的海沙混凝土。那面墙，尤其是靠近三号淋浴室的那一段，经过几十年的盐分腐蚀，现在用勺子柄，都能在特定的位置，敲下一大块来。1952年，有个叫石匠的家伙发现了这个秘密，他花了半年时间挖了个洞，但就在他出去的那天晚上，被他最信任的狱友告发了。他被抓回来，活活吊死在了那面墙上。”

  “医务室的药品管理，是个巨大的漏洞。那个叫戴维斯的医生是个瘾君子，他会定期用葡萄糖水偷换一些高浓度的镇静剂和吗啡出去卖，换取他在外面的开销。如果你有办法，可以从他那里搞到任何你想要的基础化学品，只要你出得起价。”

  “永远，永远不要想着从屋顶走。1958年，有个外号叫飞人约翰逊的家伙，他是个体操运动员，他成功翻过了所有的围墙，但在跳下去的时候，被瞭望塔上的狙击手一枪打断了腿。瞭望塔的视野没有死角，尤其是在晚上，他们的红外线瞄准镜能看清每一只飞过的海鸟。约翰逊最后在下面的礁石上流血过多，哀嚎了三个小时才死，所有犯人都听见了。”

  “最重要的一点，永远不要相信这片海。这片海域的洋流非常诡异，每天都在变。1960年，有三个爱尔兰兄弟，他们用几十件雨衣和从工厂偷来的胶水，做了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充气筏，以为万无一失。结果，他们下水后不到十分钟，就被一股看不见的、被称为魔鬼之舌的暗流卷进了深海，连一片雨衣的碎片都没再出现过。”

  情报，一条接着一条，汇入了江澈的大脑。

  杰西卡提供了监狱的表层动态结构——人员的流动和时间的规律。

  摩根则补完了它血淋淋的内部历史肌理——建筑的缺陷和失败的教训。

  至此，【食堂里的赌神】这一幕剧本，完美落幕。

  江澈已经获得了他所需要的一切信息。

  而那张通往自由的、复杂到极致的蓝图，也即将开始在【越狱大师】的脑海中，正式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