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理念的交锋

  当江澈用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时，“先生”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消失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困惑。

  一种自诩为神的造物主，在听到自己的完美造物说“你错了”时的、那种无法理解的困惑。

  “哦？”他重新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澈，“愿闻其详。我很想知道，我，错在了哪里？”

  在他看来，自己的那套理论，逻辑自洽，无懈可击。他实在想不出，眼前这个同样看透了世界本质的“同类”，能从哪个角度来反驳他。

  联合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也想知道，面对如此宏大而扭曲的“救世主”哲学，江澈，将如何应对。

  ........................................

  江澈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像“先生”那样，站起来，指点江山。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你的剧本，我看完了。很宏大，但也很......拙劣。”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先生”，开始了这扬终极的“辩论”。

  “你把自己比作‘导演’，把世界比作你的‘舞台’，把众生比作你的‘演员’。听起来很美，但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个最根本的概念。”

  “你所谓的‘导演’，只是一个躲在幕后的、胆怯的操控者。你不敢真正地走上舞台，不敢亲自去体验你剧本里的每一个角色。你只是高高在上地，用你的手指，拨弄着提线木偶的丝线，然后欣赏着它们在你的操控下，跳出滑稽而悲惨的舞蹈。”

  江澈的话，剖开了“先生”华丽辞藻下的虚伪内核。

  “你说你在修剪世界之树，但你剪掉的，真的是那些腐朽的枝叶吗？”

  屏幕上，那些因为金融海啸而家破人亡的普通人，那些在恐怖袭击中无辜丧生的平民，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孩童......一幕幕画面，在江澈的脑海中，也在所有观众的眼前闪过。

  “不。你只是在为了你那可怜的、自以为是的‘秩序美学’，随意地摧毁着那些你不喜欢的、不听话的、或者仅仅是挡了你路的‘杂草’。你享受的不是结果，你享受的是‘修剪’这个行为本身带给你的、那种扮演上帝的权力快感。”

  “先生”的脸色，第一次，开始变得阴沉。他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怒。

  江澈没有理会他，继续用他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你说，我是你的‘同类’。这一点，你错得更离谱。”

  “你，和我，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存在。”

  “你是一个渴望掌控一切剧本的暴君。你害怕失控，害怕即兴，害怕你的‘演员’们，拥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你要求他们，必须一字不差地，念出你写下的台词，走出你规划的步位，最终走向你为他们安排好的、或悲或喜的结局。”

  “而我......”

  江澈缓缓地站起身。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任何一个单一的角色。他的身上，仿佛同时浮现出【杀手】的冰冷、【工程师】的严谨、【诈骗犯】的狡黠、【黑客】的深邃，以及【极限之王】的狂热......

  最终，所有这些光芒，都汇聚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传奇缔造者】的、包容一切的璀璨。

  他看着“先生”，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对方整个世界观的、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剧本”的核心。

  “我选择相信每一个‘演员’的即兴表演。”

  “真正的‘导演’，不是去控制剧本，而是去搭建一个足够精彩的舞台，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你的演员们，在上面绽放出连你自己都无法预料的、独一无二的光芒。”

  “我扮演金融裁决者，不是为了制造战争，而是为了让大山村的老乡们，看到生活的希望，让他们自己去‘即兴’创造更好的未来。那个‘人民的利剑’，不是我的武器，是他们的。”

  “我扮演诈骗犯，不是为了敛财，而是为了让那个愚蠢的军火商，自己走进那个由他的贪婪所构筑的陷阱。”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在‘导演’，而是在‘引导’。我只是在舞台上，轻轻地推了他们一把，然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们每个人，基于自己的选择，所上演的、独一无二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对手戏。”

  “所以，先生，你和我，最大的不同在于——”

  江澈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先生”的灵魂深处。

  “你渴望扮演‘神’，去操控众生。”

  “而我，只是一个纯粹的‘演员’。我享受的，是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去体验每一种不同的人生。”

  “你的世界，只有一个主角，那就是你自己。而我的世界里......”

  江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众生，皆是主角。”

  ......

  当江澈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先生”呆呆地坐在他的“王座”上，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最终变得惨白如纸。

  江澈的这番话，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却将他那套伪装了数十年、引以为傲的“导演哲学”，彻底地、无情地，撕得粉碎！

  暴君！

  操控者！

  胆小鬼！

  这些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俯瞰众生的神。却在这一刻，被那个他最欣赏的“演员”，拽下了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原来，自己不是导演。

  自己只是......一个害怕演员拥有自由意志的、可悲的提线木偶师。

  “不......不对......你胡说！”

  “先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那儒雅的面具，再也无法维持。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而疯狂，眼中充满了被揭穿真相后的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既然你不愿意当我的演员，那就和我一起，成为见证这个世界，在我剧本里毁灭的......最后的观众吧！”

  他猛地扑向指挥官座椅旁，一个隐藏在地面下的、血红色的紧急按钮！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为这个世界准备的、最宏大的“谢幕”——一个一旦启动，就会在全球范围内，引爆数十个潜伏已久的冲突点，让整个世界陷入战火与混乱的......“死手”系统！

  “再见了这个可悲的世界！再见了，我最好的演员！”

  “先生”狂笑着，狠狠地，按下了那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