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极限之王！

  沉重的起落架舱门在江澈身后严丝合缝地关闭。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关在了门外。机扬的灯火、连绵的雨声、远处隐约的枪响，以及最后一丝光明，都被彻底隔绝。

  黑暗和冰冷的金属气息，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他。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超重感猛然袭来。波音747那四台巨大的涡扇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机身以一个惊人的角度向上攀升，仿佛一头挣脱了大地束缚的钢铁巨兽。

  江澈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瞬间被灌满了铅，每一个器官，每一滴血液，都在重力的拉扯下疯狂下坠。他死死抓着身旁冰冷的起落架液压杆，全身的肌肉都在这巨大的过载下痛苦地颤抖、呻吟。

  这是【极限之王】的肾上腺素浪潮退去后，身体回归现实的第一份“礼物”——来自物理定律的，毫无情面的惩罚。

  起落架舱内，没有加压，没有供暖，这里是飞机上最不适合生物存活的区域之一。

  随着飞机高度的不断攀升，舱内的气压直线下降，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江澈的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而急促，吸入的空气冰冷稀薄，无法给肺部带来丝毫的满足感。

  缺氧让他的大脑开始出现眩晕，眼前阵阵发黑。

  与此同时，温度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骤降。刺骨的寒风从舱门的缝隙中疯狂灌入，它们无孔不入，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刮在他的皮肤上，带走他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热量。他裸露在外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得僵硬麻木。

  江澈知道，他必须跟时间赛跑。

  如果再在这里待上几分钟，他就会因为严重的低温和缺氧，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变成一具僵硬的冰雕，被这架飞机带往一个未知的终点。

  ‘必须进去。’

  一个念头，像是在冰层下燃烧的火焰，取代了脑海中所有疯狂和激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顶着剧烈的眩晕和身体的抗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在他的【机械工程大师】知识库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这种大型货机的起落架舱与主货舱之间，必然存在一个用于紧急检修的通道。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的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舱壁，感受着每一处焊缝和凸起。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略微凹陷的方形轮廓。那是一块金属盖板，四角由螺丝固定。

  他摸了摸盖板上的螺丝，是内六角形的。

  ‘麻烦了。’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没有工具。

  江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在先前逃亡路上，顺手捡来的、零碎的金属片和几根电线。他将这些东西全部掏了出来，在黑暗中用手指感受着它们的形状和硬度。

  他从中挑选出最厚实、最坚硬的一片，然后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用尽全力将其咬合成一个简易的L形。金属的边缘割破了他的嘴角，一股铁锈和血混合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顾不上这些，将这枚简易的“扳手”卡住其中一颗螺丝，集中起所剩不多的力气开始旋转。

  一下，两下......

  在飞机剧烈的颠簸和身体濒临极限的状态下，这个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变得无比艰难。缺氧让他的手臂酸软无力，低温让他的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那枚小小的螺丝，仿佛被焊死在了舱壁上，纹丝不动。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不是热的，而是身体在极端压力下的生理反应，汗珠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变得冰冷。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传来。

  第一个螺丝，松动了。

  江澈精神一振，继续重复着这个枯燥而费力的动作。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开时，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用力一推，金属盖板应声向内打开，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出现在他面前。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通道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充满了机油和灰尘混合的难闻气味。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当他从通道的另一头爬出来，翻身进入主货舱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镇住了。

  整个人都呆愣愣地停在原地。

  这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堆满杂乱货盘和固定网的普通货舱。

  整个巨大的机舱内壁，都被一层厚重的、闪烁着哑光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合金所覆盖。你看不到一颗铆钉，也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缝隙，整个空间浑然一体，仿佛是一个被整体浇筑出来的、巨大的金属保险库。

  头顶上，嵌在合金板内的条形灯带，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白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没有一丝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恒温系统运作时特有的、干燥而冰冷的气息，和他在起落架舱里感受到的湿冷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被科技精确控制的、毫无生机的冷。

  而在广阔机舱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统一规格的、闪烁着冷光的密封金属箱。这些箱子同样是银灰色，设计简洁而充满工业美感。

  在每一个箱子的正上方，都用激光烙印着一个简洁而优雅的郁金香徽记。

  看到那个徽记，江澈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欧洲一家以保密性著称的顶级瑞士银行的标志。

  ‘不对劲。’

  他【全能特工】的危机直觉，在这一刻疯狂报警。他嗅到了一股比刚才在地面上枪林弹雨更危险、更致命的味道。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个金属箱前，仔细观察。箱子使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复合电子密码锁，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物理钥匙孔。这种锁的设计，对于他来说，虽然有些麻烦，但并非无法破解。

  他从手腕上那块在路边摊买的廉价电子表中，熟练地拆下主板和电池，动作丝滑得像是在进行一项练习了无数遍的技艺。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根备用的细电线，一头连接在主板的接口上，另一头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探入密码锁面板的缝隙。

  一个简易的、功能粗暴的脉冲信号发射器，就这样在他手中诞生了。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和耳边的微弱电流声上。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海量的解锁协议和脉冲频率数据流淌而过，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调音师，不断调整着脉冲信号的频率和波形，尝试与锁内的电子系统建立“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滴。”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安静的机舱内显得格外清晰。

  金属箱上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箱盖应声向上弹开了一道缝隙。

  江澈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伸手掀开了箱盖。

  预想中的武器、黄金、或者某种高科技设备都没有出现。

  箱子里面，是一捆捆用透明塑料薄膜真空密封的、崭新的、甚至连油墨的香味都还未完全散尽的......欧元现钞。

  每一捆钞票的腰封上，都清晰地印着那个他刚刚看到的郁金香徽记。

  江澈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又接连打开了旁边的几个箱子。

  “滴。”“滴。”“滴。”

  箱盖一个个弹开。

  无一例外，全都是钱。

  一箱，又一箱。

  堆积如山，数以亿计的现金。

  飞机机身侧面那个一闪而过的瑞士银行LOGO、这个如同巨大保险库般的特制机舱、以及眼前这上百箱崭新的、无标记的、甚至可能是刚刚从印钞厂出来的现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咔”地一声拼接在了一起。

  一个轮廓，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逃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运飞机。

  这是“先生”的私人银行，用来进行超大额现金转移、完美规避地球上所有金融体系和国家监管的“空中金库”！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极限操作，所有的九死一生......最终的结果，不是逃出生天，不是奔向自由。

  而是自投罗网。

  他用一种最不可思议、最搏命的方式，跳上了一架直飞敌人心脏的航班。

  “呵......”

  江澈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自嘲的低笑，声音沙哑干涩。

  【极限之王】带来的那股沸腾的热血和不顾一切的激情，在这一刻，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最后一丝火星也化作了青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取而代之的，是【棋手】那冰冷到极点的、绝对的理性。

  他随手拿起一捆钞票，那是一百万欧元，崭新而厚重。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一块砖头一样，随手将其扔回箱子里，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机舱的正中央，在这一堆堆代表着巨额财富的金属钱箱之间，缓缓地盘腿坐了下来，动作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家的客厅里。

  飞机的引擎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平稳地轰鸣着，那声音透过厚重的合金舱壁传进来，变得低沉而均匀，仿佛一首宏大而不知疲倦的、为他奏响的安魂曲。

  他环顾四周。

  这厚重坚固的合金墙壁，这上百个装满了金钱的金属箱，构成了一个华丽到极致，也坚固到极致的牢笼。

  一个用数十亿欧元真金白银打造的、正在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飞向地狱的......黄金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