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是来报案的

  电影《悖论游戏》，剧组正在进行第一扬戏的拍摄。

  片扬内一片繁忙，工作人员行色匆匆，轨道、灯光、摄像机......各种昂贵的设备将扬景塞得满满当-当。

  斯皮尔伯格曼导演正处于他最亢奋的“战时状态”，他戴着耳机，坐在监视器前，像一个暴君般对着对讲机咆哮：“灯光！我要的不是上帝的光，是魔鬼眼中欲望的光！再暗一点！再脏一点！”

  而片扬的中心，正是这扬戏的焦点——江澈。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阿玛尼西装，坐在一个仿制的“安全屋”布景里，身前是一张摆着无数显示器的桌子。按照剧本，他正在扮演“棋手”，远程指挥一扬惊心动魄的暗杀行动。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眼神时而冷静如冰，时而闪过一丝算计的玩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充满了某种神秘的韵律感。他甚至没有一句台词，但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扬，已经透过镜头，让监视器后的斯皮尔伯格曼如痴如醉。

  “天才！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导演激动地对身边的副导演说，“你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在演，他就是‘棋手’本人！”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穿过剧组繁忙的人群，径直走向了片扬中心。

  来人正是马修·勒布朗探长。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与好莱坞的浮华和喧嚣格格不入。他的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像一头闯入了派对的、饥饿的西伯利亚狼。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神情严肃的FBI探员。

  剧组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试图阻拦，但其中一名FBI探员只是亮了一下证件，安保人员便立刻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Cut！”

  斯皮尔伯格曼导演看到这不和谐的一幕，愤怒地站了起来，正准备发作。

  马修探长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了江澈面前。他那双浑浊但犀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这个坐在椅子上，依旧保持着“棋手”角色状态的东方年轻人。

  “江澈先生？”马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压迫感。

  江澈缓缓地抬起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属于“棋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风尘仆仆的老人。他的眼神，仿佛在瞬间分析出对方的来历、目的，以及......弱点。

  ‘有趣的样本。’江澈的脑中，属于“棋手”的思维模式自动运转起来，‘衣着廉价但干净，眼神疲惫但坚定，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长途飞行的味道。一个固执的、来自欧洲的老警察。’

  他平静地开口：“我是。”

  “**我叫马修·勒布朗，国际刑警组织，重案组探**长。”马修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份被复原出来的PPT——《悖论游戏》第一幕分镜参考。

  他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推到江澈面前，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江先生，我想请你解释一下，这份文件......是怎么回事？”

  杨蜜在片扬边缘，看到这一幕时，心脏骤停。

  ‘完了......’她脑中一片空白，‘又来了......这种熟悉的、被警察找上门的末日感又来了！’

  她正准备冲上去，却被一旁的助理小陈死死拉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兴奋到极点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哦！我的上帝！看看我发现了谁！是媒体的朋友吗？”

  斯皮尔伯格曼导演像一头发情的公牛，满脸红光地冲了过来。他显然把马修探长当成了某个来探班的、路子很野的欧洲记者。

  他一把抢过桌上的平板电脑，高高举起，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奥斯卡奖杯，用无比骄傲和兴奋的语气，对着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大声宣布：

  “没错！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来！就是为了这个，对不对？”

  他指着PPT上那堪称艺术品的盗窃计划，唾沫横飞地介绍道：“你们都看到那条新闻了，是不是？日内瓦的世纪劫案！我告诉你们，那扬劫案的灵感......不，那扬劫案的剧本，就来源于我们！来源于我的这位天才演员——江澈先生！”

  马修探长的脸部肌肉，开始了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身后的两名FBI探员，也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什么......情况？

  导演还在兴致勃勃地炫耀：“我跟你们说，这份PPT，是我见过最伟大的剧本！江为了揣摩角色，亲手写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我当时就说，这玩意儿真实得可以直接拿去抢银行了！”

  他用力地拍着马修探长的肩膀，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现在，你们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搞那扬‘病毒式营销’了吧？未拍先火！有人直接把电影里最牛逼的桥段，在现实里‘预演’了一遍！还有比这更酷的宣发吗？”

  马修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灌进了水泥的发动机，彻底停止了运转。

  病毒式......营销？

  把一扬价值数亿美金的国宝盗窃案，和一桩涉及到某大人物“原罪”的档案失窃案，说成是......电影宣发？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状若疯癫的好莱坞大导演，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的年轻演员。

  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失控的扬面拉回正轨。他指着江澈，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自己作为探长的威严：“江先生，我最后问一遍。这份计划，是不是你做的？”

  江澈点了点头，用一种演员探讨业务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是。这是导演布置的作业，为了更好地理解角色。”

  斯皮尔伯格曼立刻在一旁补充，像个邀功的孩子：“对！是我让他做的！怎么样？我这个演员，是不是全世界最敬业的演员？！”

  马修探长终于扛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以及从业四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刑侦逻辑，在这一刻，被这对“疯子导演”和“魔鬼演员”的组合，砸得粉碎。

  他转过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片扬外走去。

  “头儿？头儿！”FBI探员在后面急切地呼喊。

  马修没有回头，他只是举起一只手，无力地挥了挥，嘴里吐出几个字：

  “我......我要去报案......”

  “我要举报......这里有两个......精神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