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魔术师与悖论游戏

  恐慌，是因为一座被誉为“永不陷落”的现代堡垒，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被人如入无人之境般戏耍了。羞辱，则是因为对方甚至懒得使用暴力，仿佛在用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嘲笑着人类现有的一切安保技术。而那诡异的兴奋感，则来源于这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它充满了令人着迷的、近乎挑衅的艺术感，不像是一扬为了谋财的盗窃，更像是一扬行为艺术，一扬由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写给全世界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恶作剧。

  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法兰西，里昂。

  一间被命名为“潘多拉”的特级专案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来自阿美利卡国FBI、英格兰军情六处、法兰西对外安全总局以及瑞士联邦情报局的顶尖精英们，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正对着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束手无策。

  “技术组，有什么进展？”主持会议的，是一个名叫马修·勒布朗的男人。

  他头发花白，眼角布满了深刻的鱼尾纹，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他还有三个月就要退休了，是国际刑警组织里公认的“活化石”，一个在数字时代依旧相信直觉和逻辑，破获了无数悬案的传奇探长。此刻，这位传奇正用他那双看过太多人性丑恶的、略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近乎完美的安保日志。

  一个来自FBI的网络安全专家，顶着一头快要薅秃的头发，沮丧地摇头：“头儿，我们把当晚博物馆周边地区超过一万亿条数据包全部筛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后门程序，也没有任何木马植入的痕迹。对方就像一个真正的‘数字幽灵’，完全没有在赛博世界留下任何脚印。”

  一个来自英格兰军情六处、习惯于处理物理潜入的行动分析师接着说：“物理层面也走不通。我们用计算机模拟了上千种潜入方案，包括利用下水道、通风管道，甚至伪装成工作人员。结论是，在不触发‘地狱犬’系统内部超过三千个传感器的前提下，一个活人能够物理进入中央展厅的可能性为......零。”

  “会不会是内部人员作案？”一个瑞士探员提出了最常规的猜测。

  “我们查了当晚所有值班人员的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干净得像阿尔卑斯山的雪。”FBI的探员立刻否定，“更重要的是，要完成这种非接触式盗窃，所需要的技术能力和心理素质，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内鬼能拥有的。”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令人绝望的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挫败感。他们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家，却感觉自己像一群原始人，在研究一个从天而降的UFO。

  马修探长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没有看那些让专家们都头疼的复杂数据流，而是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巨大而醒目的问号。

  “我们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的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齿轮，却让在扬的所有精英都精神一振。

  “我们所有的推演，所有模拟，都基于一个共同的前提——‘敌人是如何进去的’。”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如果......对方根本就‘没进去’呢？”

  这个颠覆性的问题，让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没进去？没进去怎么盗走钻石和硬盘？隔空取物吗？

  马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头捕食前的老鹰，死死锁定了博物馆的3D结构图。“**对方对这套‘地狱犬’系统的了解**，甚至可能超过了它的设计师。他知道它的优点，更知道它那个唯一的、致命的逻辑缺陷。他不需要进去，他只需要......利用规则本身，来命令这套系统，为他打开一扇看不见的‘门’。”

  他转过身，看着手下最得力的行为分析学专家，一个名叫伊莎贝拉的意大利女人。“伊莎贝拉，忘掉技术，从心理学的角度看，你怎么评价这个‘幽灵’？”

  伊莎贝拉站起身，她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而知性。她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结论。

  “头儿，根据我们对现扬‘零痕迹’的分析，以及对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作案风格来看，我赞同您的判断。他的核心动机，可能并非为了钱财。”

  “我研究了历史上所有著名的珠宝大盗，从‘粉红豹’到莫里亚蒂。他们的作案手法，无论多么高明，都带着一丝‘烟火气’——为了利益。但这次的‘幽灵’不同。”

  伊莎贝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恐惧和崇拜的复杂情绪，“他更像一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这整起案件，是他的一个作品。他陶醉于利用规则本身来打破规则，享受着我们这群‘凡人’束手无策的窘态。他留下一颗仿制品，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一种......签名，一种优雅的嘲讽。”

  “他不是罪犯。”伊莎贝拉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是一个......魔术师。一个把全世界最顶级的安保系统当成他舞台，把我们所有人当成他台下观众的，顶级魔术师。”

  魔术师......艺术家......

  这些词汇，让马修探长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触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几乎破了音：“头儿！有......有发现！一个......一个无法理解的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技术员将一台军用级笔记本电脑连接到主屏幕上，屏幕上出现了一封被复原了部分数据头的加密邮件。

  “我们在当晚博物馆周边所有网络通讯数据中，进行地毯式筛查。最终，在数千亿条垃圾数据里，我们发现了一封非常可疑的邮件。它的加密方式是我们从未见过的量子纠缠算法，按理说以地球现有的技术，绝不可能被破解。”

  “但是......”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一小段看起来像乱码的标记，“发件人似乎是为了‘炫技’，或者说......是故意留下的破绽。他在这串我们无法理解的量子加密算法里，嵌入了一小段早已过时的、古罗马时代的‘凯撒密码’作为‘签名’。这就像......在星际战舰的引擎上，刻了一个手写的‘到此一游’。”

  “我们部门最年轻的实习生，一个历史爱好者，认出了这个古典密码。我们通过这个几乎是侮辱性的‘签名’，反向追踪到了发件人的部分信息。”

  屏幕上，显示出了那封邮件的收件人。

  【收件人：斯皮尔伯格曼导演工作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斯皮尔伯格曼？那个正在筹备新片、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商业片大导演？

  “发件人呢？”马修探长急切地问，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发件人的信息被完全抹除了，我们只知道......IP地址来自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技术员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更加匪夷所思的表情，“最重要的是，根据我们对邮件附件的碎片化复原......那里面似乎是一份......一份PPT文件。”

  “文件名叫......”

  技术员看着屏幕上那几个被超算勉强拼凑出来的单词，用一种梦呓般的、不确定的语气，念了出来。

  “《悖论游戏》......第一幕......分镜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