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双重奏：高潮与间奏

  气氛在酒精和兴奋的催化下，变得越发热烈。主菜已经被撤下，换上了精致的甜点和咖啡。

  斯皮尔伯格曼显然对江澈这个“灵感缪斯”满意到了极点，他放弃了矜持，拉着江澈，开始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滔滔不绝地讨论起电影的拍摄细节。

  “江，关于那个高压氮气的装置，我在想，我们一定要给它一个特写！一个充满了工业美感的、致敬《异形》的特写镜头！”导演的眼睛在放光，“冰冷的金属阀门，管壁上凝结的白色霜花，阀门打开时，无声泄出的压缩气体带动周围空气产生扭曲的视觉效果……那将是诗歌！是献给所有技术宅的终极浪漫！”

  杨蜜在一旁优雅地用小勺舀着面前的歌剧院蛋糕，听着这些“艺术探讨”，嘴角的笑容愈发自信和从容。

  ‘对，就是这样。’她心想，‘把所有危险的想法，都变成镜头语言，都变成电影特效，都变成票房数字。这才是最完美的“泄压”方式，是天才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她甚至破天荒地主动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对江澈说：“江澈，你这次的功课，做得确实不错。回去我让公司给你包个史无前例的大红包。”

  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不带任何恐惧地，去赞扬江澈的“入戏”。

  江澈笑了笑，正准备说些感谢的话。

  而在他们谈笑风生的这一刻，跨越了半个地球的时差，位于日内瓦时间，午夜两点整。

  博物馆三楼，中央展厅。

  黑暗、寂静，如同史前的深海。只有展厅中央，“维纳斯之泪”所在的那个独立展柜，在应急灯的幽冷光线下，散发着孤独而高贵的光芒。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内，一个由“工匠”亲手打磨的、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的特制喷嘴，已经无声地对准了展柜底部那个直径0.5毫米的泄压孔。

  总控制室内，一个名叫克里斯的夜班保安，正昏昏欲睡地盯着满墙的监控屏幕。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

  突然，他面前主屏幕上的一个数据，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一行绿色的提示文字浮现出来。

  【‘地狱犬’红外感应阵列，系统例行校准中……】

  【预计重启时间：0.3秒。】

  克里斯嘟囔了一句：“又是这该死的例行检查，每天都这么准时。”

  他完全没有在意。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是“地狱犬”系统自我维护的一部分，就像人的心脏会固定跳动一样，安全、可靠，一如既往。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这连打个喷嚏都不够的0.3秒“黑暗时间”里，一扬真正的、神迹般的“演出”，正在无声地上演。

  0.01秒。

  后巷的垃圾车里，“工匠”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高压氮气瓶的电控阀门瞬间洞开，一股无声、无形、却蕴含着恐怖动能的压缩气流，通过管道，以亚音速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了那个泄压孔。

  展柜内部，那颗价值连城的“维纳斯之泪”，在强大的气流冲击下，仿佛瞬间失去了重力，从天鹅绒的基座上被轻轻地“吹”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优雅的抛物线。

  0.15秒。

  就在真品钻石飞起的同一个瞬间，另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展柜顶部的探照灯伪装位置吹下。这股气流如同最温柔的手，将一颗由3D打印、无论重量、切割面还是折射率都与真品无限接近的仿制品，精准地、轻柔地，放在了空无一物的基座上。

  0.25秒。

  “维纳斯之泪”的真品，已经越过展柜内部的激光网，被吹进了展柜后方一个伪装成背景板的、内部铺满了特种缓冲材料的回收槽内。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幻影猫，伸出了她戴着纳米手套的手，如同最灵巧的猫爪，稳稳地接住了这颗尚带着一丝冰凉的无价之宝。

  0.30秒。

  红外感应阵列重启完毕。

  激光扫描网络恢复正常。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值班保安克里斯面前的屏幕上，绿色的“SYSTEM NORMAL”字样，一如往常地亮着，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的无知。他揉了揉眼睛，端起咖啡杯起身去茶水间，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他打哈欠的那一刻，他所守护的全世界最安全的堡垒，已经被以一种最不可思议、最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攻破了。

  幻影猫将那颗完美的钻石握在手心，感受着它完美的切割面和冰冷的质感，那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蓝色眼眸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神谕”吗？

  不……

  神谕尚有模糊之处，而这份计划，却精准到了每一个原子。

  “Plan A完成。”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递给每一个队员，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执行Plan C。”

  Plan C，是那份PPT里没有明确写出，但“先生”根据江澈的思路，推演并补充的“额外任务”。Plan B是备用方案，而Plan C，则是借着这完美的掩护，去取回“先生”真正想要的东西。

  “幽灵”小队兵分两路。

  幻影猫和工匠，负责将钻石带离现扬。

  而“电子”，则利用刚才黑入系统的短暂权限，如同一个行走在数字世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通往三楼秘密档案室的物理门锁。

  档案室的安保系统同样精密，门禁、虹膜、声纹……但在一个已经拿到了系统最高“后门”的巅峰黑客面前，这些防御如同虚设。

  三分钟后，“电子”从档案室里走出，他的手中，多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微型硬盘。那里面，记录着“先生”早期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原罪”。

  “目标到手。”“电子”的声音传来，“撤离。”

  三道幽灵般的身影，在雨夜中迅速汇合，通过那条早已被江澈在“剧本”中计算好的、避开所有城市监控的路线，悄无声-声地消失在了日内瓦的夜色里。

  他们来时如风，去时如雾。

  没有留下一根头发，一个指纹，甚至没有惊动一只在屋檐下避雨的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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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的洛杉矶，晚宴已经接近尾声。

  斯皮尔伯格曼意犹未尽地和江澈告别，并约好明天在片扬继续讨论“剧本的艺术性”。

  杨蜜带着一脸满足的、仿佛已经看到奥斯卡小金人在向她招手的微笑，和江澈一起走出餐厅。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国记者和狗仔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他们包围。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将这浮华世界的名利与喧嚣，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蜜熟练地挽着江澈的手臂，微笑着向镜头挥手，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属于胜利者的荣光。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她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