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导演的“试镜”

  她摘下墨镜，深吸了一口据说是“自由和梦想”味道的空气，当然只是据说，她感觉这里的空气还没国内好呢，不过此时，她也是感觉过去大半年积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这里是好莱坞，是世界电影的中心，是一个用梦想和胶片构建起来的、纯粹的艺术殿堂。

  这里没有24小时待命的专案组，没有需要用速效救心丸应对的电话，最关键的是，这里所有带“工业”俩字的东西，都是用来拍电影的，是假的，是道具。

  安全。

  杨蜜从没像现在这样，对这个词有如此深刻的体会。她感觉自己不是来工作的，是来疗养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江澈。他也正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像个第一次进城的游客，眼神干净又纯粹。

  “蜜姐，”江澈忽然开口，“这条棕榈大道的景观树，种植间距是十五米，树冠直径平均在七米左右。如果发生车辆追逐，这个间距，刚好足够一辆标准轴距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警车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完成S形穿梭，而不会撞到树干。”

  杨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太阳穴“突”地一下，那该死的PTSD，像是焊在脑子里的钢印，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对自己说：‘冷静！他只是在观察！这是专业演员的素养！他在为角色收集素材！对！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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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摄影棚外。制片人引着他们走了进去。

  棚内，一个穿着飞行夹克、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白人老头，正踩在一辆烧得只剩半截的汽车模型上，对着一群人破口大骂。

  “白痴！蠢货！我要的是金属在高温下融化后又瞬间凝固的质感！不是他妈的烧烤架上烤糊的香肠！你们这群废物，连最基础的物理常识都没有吗？！”

  他就是斯皮尔伯格曼，好莱坞公认的“片扬暴君”、“实拍狂魔”。

  当他看到江澈时，脸上的滔天怒火，在0.1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顶级肥羊时，那种混杂着贪婪、欣赏和疯狂的灼热光芒。

  他从汽车残骸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他没有理会伸出手准备礼貌握手的杨蜜，而是直接一把抓住了江澈的肩膀，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两把手术刀，要将江澈从里到外剖析个遍。

  “你，就是江澈？”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江澈点了点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很好。”斯皮尔伯グ曼的眼神里满是赞许，他用力捏了捏江澈的肩膀，仿佛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品的质地，“我看过你的‘作品’，所有。审讯室里的，工厂里的，直播间里的……那些狗屁影评人说那是表演，但他们懂个屁！我知道，那不是表演，那是‘存在’！”

  杨蜜在一旁听得心脏狂跳，想解释，却又不敢打断这位业界大佬的激情发言。她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大佬，求您了，别再夸了，他会当真的！’

  斯皮尔伯格曼完全无视了杨蜜那快要飞出眼眶的眼神，他兴奋地拉着江澈，走到了一个摆满了各种图纸和模型的休息区。

  他没有谈合同，也没有聊片酬，而是像一个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宝藏的收藏家，摊开了一本制作精美的电影概念设定集。

  “看，这就是你的角色，‘棋手’。”他指着画册上，一个坐在巨大阴影王座里的模糊背影，语气狂热得像个传教士，“他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坏人。他是一个艺术家，一个战略家，一个将整个世界都当成自己棋盘的男人。他从不使用暴力，他的武器，是他的大脑。”

  杨蜜听到“从不使用暴力”、“武器是大脑”这几个关键词，眼睛猛地一亮。

  ‘智囊！动脑子的！全程坐轮椅装逼的那种！太好了！这个安全！这个绝对安全！’她感觉自己终于摸到了救赎之路的门把手。

  江澈看着设定图，认真地点了点头，开始尝试从一个演员的角度，去理解这个角色的内心世界。

  斯皮尔伯格曼对他的专注非常满意，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神圣感。

  “江，我跨越半个地球请你来，不是让你‘演’一个智囊。我要你，‘是’一个智囊。”

  他从助理手中拿过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郑重地推到江澈面前。

  宣传册的封面上，印着“日内瓦世界艺术博物馆”的烫金大字，以及一颗在聚光灯下璀璨夺目、大如鸽卵的巨型钻石——“维纳斯之泪”。

  “在我们的剧本里，‘棋手’的第一次亮相，就是一扬震惊世界的劫案。他策划并遥控指挥，从这座号称世界上安保最严密的博物馆里，盗走了这颗钻石，像一次献给世界的、优雅的开幕式。”

  杨蜜的心，毫无征兆地，又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她心底蔓延。

  斯皮尔伯格曼站起身，他绕到江澈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身体前倾，用一种近乎催眠的、充满蛊惑力的语调，死死地盯着江澈的眼睛。

  “现在，忘掉你是个演员，忘掉这是电影，忘掉你周围的一切。你的试镜，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他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奇特的魔力，狠狠地砸进了江澈的脑海深处。

  “我需要你，成为‘棋手’。我需要你，像一个真正的、站在世界之巅的战略大师那样，为我设计一个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足以载入史册的盗窃计划！”

  “我要看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性！我要感觉到，‘棋手’的灵魂，在你身上苏醒！我要你，让我看到神迹！”

  “这，就是你的试镜！去吧，去征服那座博物馆，去摘下那颗钻石！向我证明，你，就是唯一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