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悖论游戏

  官方层面，由陈先生和张磊代表的专案组，态度变得讳莫如深。他们这次似乎真的撤销了所有看得见或看不见的监控与调查，仿佛江澈已经从他们的重点关注名单上彻底消失。然而，那张被江澈当成“剧本热线”的黑色金属卡，却像一个沉默的紧箍咒，被杨蜜锁在办公室保险柜的最深处。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旗下的不是一个普通艺人。

  民间层面，江澈的粉丝群体则完成了最终的、不可逆的极端裂变。那些曾经为他的颜值尖叫、为他的事业规划操心的女友粉和事业粉，早已被一波又一波的“大事件”冲击得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称为“天灾粉”的诡异群体。

  这个群体的日常活动，就是将江澈的直播间和社交媒体评论区当成了许愿池。他们每天高强度许愿，内容之清奇，让整个娱乐圈的公关团队都叹为观止。

  “澈哥，下一部戏能演个宇航员吗？我感觉咱们的载人登月计划可以提速了！争取早日实现地月自由行！”

  “澈哥，求你了，演个股神吧！就演巴菲特那种！A股就靠你了！求你带我们飞！”

  “澈哥，咱啥时候挑战一下生物学家？我这头发感觉撑不了几年了，人类的脱发难题需要你的智慧啊！”

  “强烈建议澈哥下一部戏演一个古文物修复专家！说不定演着演着，就顺手把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剩下的几个给‘设计’出来了！”

  在这种离谱的舆论氛围下，佳航传媒的股价，也彻底脱离了基本面，从一支普通的娱乐股，进化成了一支闻所未闻的“玄学概念股”。每当江澈有任何新动向，股民们不再是分析公司财报和行业前景，而是集体涌入各大寺庙烧香拜佛，或者在股吧里发帖祈祷：“求求江大师这次‘入戏’的角色，一定要是利国利民的，千万别是研究什么黑洞、反物质的，我怕地球没了啊！”

  在这片诡异的“和平”氛围里，唯一饱受折磨、濒临崩溃的，只有杨蜜。

  她的“PTSD”已经严重到了需要定期进行心理疏导和药物干预的程度。自从《国士无双》的项目因为江澈的“深度体验”而黄了之后，她筛选剧本的标准，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制作班底、投资规模、导演名气、IP热度......这些通通被排在了后面，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标准，只剩下两个字——安全。

  绝对的安全。物理上的、化学上的、社会学上的、乃至宇宙法则层面上的绝对安全。

  “不行！这份剧本绝对不行！”在一周一度的剧本研讨会上，杨蜜一巴掌把一份装帧精美的剧本拍在桌上，脸色煞白地对着策划部吼道。

  助理小陈和其他几位员工噤若寒蝉。

  “蜜姐，这......这是业内非常有名的田园诗人导演的新作，讲的是主角返乡创业，带领乡亲们致富的故事，非常正能量啊......”策划总监战战兢兢地解释。

  “正能量？”杨蜜指着剧本，手指都在发抖，“主角是个种田能手，还要改良化肥！化肥！你们知道那玩意儿能做什么吗？！”

  小陈熟练地递上一杯温水和两片镇静剂：“蜜姐，您先消消气，那只是普通的氮磷钾复合肥......”

  “氮磷钾怎么了！”杨蜜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你敢保证他不会在研究氮磷钾配比的时候，顺手推导出一种新型的、无烟无味、威力巨大、制作材料随处可见的军用炸药配方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这个呢？”小陈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份，试图转移话题，“《都市厨神》，美食题材，现在很火。主角是个顶级大厨，全程都在厨房里切菜颠勺，这个总安全了吧？”

  杨蜜狐疑地拿起剧本，只看了两页人物小传，就仿佛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将剧本扔了出去，声音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安全？你管这叫安全？！主角擅长分子料理！人物技能里写着要用到液氮和高压气罐！你是不是想看他把厨房改成一个移动的生化武器实验室啊？！万一他哪天突发奇想，用离心机分离出了什么超级病毒怎么办？！”

  策划总监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蜜姐，不至于吧......”

  “不至于？没有什么是不至于的！”杨蜜斩钉截铁地说，“pass！所有沾物理、化学、生物、数学、计算机的剧本，全部pass！”

  小陈彻底没辙了。按照杨蜜现在堪比国防部武器安全审查的标准，江澈最适合演的角色，大概只有《山海经》里的一块石头精，而且还必须是不能光合作用的那种。

  就在杨蜜近乎绝望，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江澈雪藏半年，送他去寺庙里抄抄经书，用佛法洗涤一下他身上那浓重到化不开的“因果律”时，一份来自海外的邮件，让她的人生，重新照进了一缕......她自以为是曙光的光。

  那是一封来自好莱坞顶级经纪公司CAA（创新艺人经纪公司）的官方邮件。

  邮件的标题简洁而有力：《关于斯皮尔伯格曼导演新片＜悖论游戏＞的角色邀约》。

  内容很简单，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东国艺人，不，是亚洲艺人当扬激动到昏厥。

  全球最负盛名的商业片大导之一，那个以实拍、烧钱、技术革新而闻名于世，被影迷们尊称为“实拍狂魔”、“技术疯子”的斯皮尔伯格曼，正在筹备他的最新科幻特工大片——《悖论游戏》（Paradox Game）。

  而他，亲自点名，邀请江澈，出演本片的核心反派角色——一个代号为“棋手”（The Chess Player）的、算无遗策、视众生为棋子的神秘智囊。

  杨蜜盯着屏幕，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她的第一反应是：“诈骗邮件！现在骗子的业务都这么高端了吗？！”

  “技术部！技术总监！给我死过来！”杨蜜拿起内线电话，声音都在发飘。

  她立刻让公司的技术总监去核查邮件的真实性。半小时后，技术总监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说话都结巴了：“蜜......蜜姐，邮件......邮件是真的......发件邮箱是CAA的官方后缀......”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惊天机密。

  杨蜜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去好莱坞！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

  对啊！让他去好莱坞！让他去祸害美国人啊！就算他演反派演得太投入，真的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也是FBI和CIA该头疼的问题！这是......这是人才输出！是把潜在的风险转移出去啊！

  这哪里是什么工作邀约，这分明是老天爷给她开的一扇通往极乐净土的窗户！

  怀着一种朝圣般的激动心情，杨蜜点开了邮件附件里，那段由导演亲自录制的邀请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后工业风格的摄影棚。一个穿着褪色飞行夹克、头发蓬乱、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的白人老头，正站在一堆爆炸后留下的车辆残骸中间，看起来刚结束一扬惊心动魄的大扬面拍摄。

  “江澈先生，你好，我是斯皮尔伯格曼。”导演的英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兴奋，“我看过你的‘作品’，我指的不是你在银幕上扮演的那些角色，而是指......你在东国审讯室里，那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话音刚落，屏幕上，赫然切换出了江澈当初在审讯室里，面对张磊的质问时，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特写。

  导演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赞叹和痴迷：“你看这眼神！这该死的眼神！这里面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这是一种......一种与生俱来的、漠视一切世俗规则的冰冷！他不是在‘演’一个无辜的人，他是在‘是’一个能让测谎仪都为之失效的‘怪物’！他让我想起了汉尼拔第一次见到史达琳时的眼神！”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江澈在直播间里，一边和弹幕谈笑风生，一边手搓“人民的利剑”时，那种专注而疯狂的神情。

  “还有这里！上帝啊，就是这里！”导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激动地指着屏幕，“看看这种强大的、绝对的自信！这种视所有技术壁垒如无物的恐怖创造力！他就像一个坐在棋盘后面的神，微笑着，随手落下一子，就颠覆了整个棋局！这......这他妈的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棋手’！”

  视频的最后，斯皮尔伯格曼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着杨蜜的灵魂。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拒绝的语气，发出了最终的邀请：

  “江澈，来好莱坞。我为你准备了最宏大的舞台，最聪明的对手。”

  “我不要你来‘演’反派，我要你来，做你自己。”

  看完视频，杨蜜脸上的狂喜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那缕她以为是曙光的光，原来......是迎面撞来的核动力火车的车头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