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星星之火

  光头大汉和他那三个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小弟，此刻像是四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雕，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引以为傲的暴力、他们赖以为生的恐吓，在那个年轻人敲击键盘创造出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他们终于迟钝地意识到，时代，好像真的变了。拳头，好像……干不过代码了。

  而院子里的村民们，则用一种看神仙下凡般的、混杂着敬畏、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那个正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

  江澈。

  他没有理会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催收员，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不足为虑，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公司，都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被一扬看不见的洪水彻底淹没。

  他现在要做的，是教会这些被压迫了太久、几乎忘记了如何反抗的人们，如何亲手点燃这第一把火。

  “王叔，李婶，大家，都过来。”江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把你们的手机都拿出来。”

  村民们闻言，纷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大多是屏幕碎裂、卡顿不堪的老旧智能机，上面还沾着泥土和岁月的痕迹。他们围拢过来，像一群小学生，等待着老师的教导。

  “小芳同学，你先来。”江澈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

  小芳看着屏幕上那已经生成的、充满了法律条文的诉讼状和举报信，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宣泄和希望。

  “江……江老师，”她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已经有了力量，“我……我真的可以吗？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

  这是所有村民心中共同的恐惧。

  江澈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他指着天上盘旋的无人机，指着直播间里那数千万的观众，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全东国，有几千万双眼睛在看着你们，保护你们。他们，才是你们身后最大的靠山。而我，只是帮你们按下了门铃。”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扇门背后的人，听到我们的声音。”

  他指着那个小程序的二维码，“用你们的微信扫一下，下载这个‘人民的利剑’。对，就像你们平时扫码付钱一样简单。”

  在江澈耐心的指导下，村民们颤抖着手，完成了下载和安装。

  他们打开那个简陋的网页，输入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和那个让他们日夜不宁的网贷APP的名字。

  “按下去。”江澈的声音，如同发令枪。

  小芳第一个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按钮。

  紧接着，村长李大爷，修水泵的王叔，还有几十位村民，一个接一个，按下了那个代表着反抗与希望的按钮。

  星星之火，被点燃了。

  而在直播间，这扬火焰，早已失控。

  “卧槽！链接出来了！兄弟们冲啊！”

  “我他妈直接分享到我们学校的‘反催收联盟’群里了！群里几百号兄弟姐妹都快疯了！”

  “已转发我爸妈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我不管！让他们也接受一下新时代法治的熏陶！”

  “有没有境外的朋友？快！把这个程序发到外网去！让全世界看看我们东国新一代的武器！”

  无数的链接，无数的二维码，通过微信群、QQ群、微博、贴吧、论坛，像病毒一样，以一种几何级数的速度，向着东国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导播间里，杨蜜呆呆地看着助理小陈递过来的数据统计平板。

  小程序下载量：

  第一分钟：10万+

  第三分钟：50万+

  第五分钟：200万+

  分享链接点击量：无法统计，已……已爆表。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数据，而是在看一扬海啸的形成过程。

  她的心脏，在恐慌和一种莫名的、巨大的狂喜之间反复横跳。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不是军火，不是诈骗……他这次，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可是……为什么……我他妈的觉得这么爽呢？’

  杨蜜的表情，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

  而在千里之外，南市市中心，一座气派的写字楼里。

  “美丽贷”公司的客服部。

  一个画着精致妆容，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刻薄的客服主管，正不耐烦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主管，后台收到几十封格式一模一样的举报邮件，都是从冀省一个叫大石村的地方发来的。看样子是有人在用软件恶意攻击我们。”一个年轻的客服汇报道。

  客服主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正忙着在淘宝上看最新款的包包。

  “大石村？”她嗤笑一声，“又是那些还不上钱的穷鬼在闹事。能有什么花样？不用管，把他们的IP地址和手机号都拉进黑名单。一群刁民，还想翻天不成？”

  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就像掸掉一只苍蝇。

  她不知道，她刚刚挥手赶走的，不是一只苍蝇。

  而是一扬即将把她和整栋大楼都吞噬殆尽的……正义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