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平静下的暗流
作者:李巨爱吃土豆安
直播的第三天,江澈的这扬《回归田园》真人秀,已经成功刷新了东国综艺史上“最催眠”节目的记录。
观众人数从第一天的千万级别,断崖式暴跌到了只剩几十万。这几十万人里,还包含了大量把直播间当成背景白噪音的失眠患者、午休摸鱼的上班族,以及一些正在写论文,需要极度安静环境的研究生。
弹幕的内容,也从最初的群嘲狂欢,变成了有气无力的日常打卡和梦话。
“今天澈哥挖了三垄红薯,动作标准,神态安详,我看睡了。”
“昨天是喂猪,今天是挖地,明天是不是该挑粪了?这节目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连我奶奶都说比她下地干活还无聊。”
“楼上的,没有惊喜,就是最大的惊喜!你还想看什么?看澈哥把粪叉子改成电磁炮,一炮把村口的歪脖子树轰上天吗?”
“求求了,可别再提这茬了,我心脏不好。就这样吧,挺好的,岁月静好,人畜无害。我先睡了,领导来了叫我。”
这种“人畜无害”的氛围,正是杨蜜梦寐以求的。
此刻,她正坐在村委会临时用木板和彩钢瓦搭建的导播间里,小口啜饮着山里特产的野菊花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感觉自己过去半个月所受的惊吓和创伤,都在这淳朴的田园气息中被慢慢治愈了。
安全。
没有比这个词更让她感到幸福的了。
屏幕里,江澈正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服,满头大汗地跟着一位姓王的老乡,学习如何修理一台几乎快要散架的老旧手摇水泵。他的动作很认真,神情专注,每一个拧螺丝、上机油的动作都一丝不苟,完全沉浸在一个“淳朴劳动者”的角色体验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完美到让杨蜜甚至产生了就这样直播到天荒地老的念头。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田园牧歌之下,正涌动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暗流。
她没注意到,当直播的无人机镜头无意中扫过村里的其他角落时,那些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眼神总是会下意识地、神经质地飘向村口那条唯一的土路,仿佛在畏惧着某种会定时到来的猛兽。
她也没注意到,村里的孩子们,不像其他地方的孩子那样活泼好动,满地疯跑。他们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或者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发呆,很少发出大声的嬉笑。有一次,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刚笑了两声,就被他奶奶惊恐地捂住嘴,拖回了屋里。
整个大石村,就像一个被巨大阴影笼罩的病人,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腐烂。
江澈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作为一个顶级的“体验派演员”,他对环境的氛围和人的情绪变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村子,不对劲。
他发现,这些村民的脸上,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愁苦。他们对他这个大明星客气、尊敬,但那客气背后,却隔着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那种感觉,就像在跟一群带着面具的木偶对话。
尤其是那个叫小芳的女孩。
她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本该是全村的骄傲,是年轻人朝气的象征。但江澈每次看到她,她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低着头,含着胸,沿着墙角匆匆走过,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她的眼睛里,没有年轻人该有的光,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燃尽了所有希望的灰暗。
“澈哥,想啥呢?来,啃根黄瓜,自家种的,甜!”一起干活的王老乡递过来一根刚从藤上摘下的黄瓜,上面还带着小刺,他憨厚地笑了笑。
江澈接过黄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清脆多汁。他状似无意地问道:“王叔,我看村里好像没什么年轻人啊?都出去打工了吗?”
王老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变化,但江澈捕捉到了。他随即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淡,像蒙上了一层灰:“是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在这里……没盼头。”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低头继续鼓捣着水泵的零件,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江澈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默默地继续修理着水泵,但心里那股莫名的、仿佛乌云压顶般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
帝都,专案组办公室。
张磊和陈先生也同样在看着这扬“无聊”到连他们都想快进的直播。
“这小子……还真就安分下来了?”张磊看着屏幕里满身泥土、专心致志修水泵的江澈,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我们之前的判断,真的都错了?他背后那个所谓的‘组织’,就只是为了让他来体验生活?或者说并没有什么组织?”
陈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与百无聊赖的张磊不同,他这几天一直在翻阅着关于大石村的所有背景资料,试图从这片平静中找出不合理之处。
“不对劲。”他忽然开口,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份人口流动和经济数据的交叉对比报告,“这个村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近三年来,青壮年劳动力流失率高达90%,这在贫困山区很常见。但是,汇款回乡的记录,却几乎为零。这不符合常理。儿女外出打工,不可能不给家里寄钱。”
他又调出了一份当地的警情报告。
“你看这里,近一年内,这个片区接到过十七起关于‘非法催收’的报警,报警地点全部指向大石村。但最后,这十七起报警,都在警察出警前,由报案人主动打电话撤销了。一次是巧合,十七次……就是一种模式了。”
张磊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多年的刑警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而又腐臭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用某种手段,控制着整个村子?”
陈先生的目光,落在了直播画面里,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黯淡的女孩小芳身上。资料显示,她是一个月前从省城的大学里休学回家的。
“这个村子,有病。而且,病得很重。”他轻声说,“一扬看似无聊的公益直播,就像一次没有麻醉的开腹手术。或许……会把脓包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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