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告诉他，他所描绘的‘未来’，我买了！

  三名从欧洲顶级军工联合体中用重金聘来的技术专家，正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环绕着一台军用级影像分析工作站。他们的额角，无一例外地沁出了极细密的冷汗，在幽冷的光线下反射着微芒。

  视频被解析至像素级别，以一种折磨人神经的慢速，一帧一帧地在大屏幕上流淌。整个过程不似分析，更像是在对一具来源不明的异星生物进行活体解剖。

  “老板。”负责影像分析的法国专家开口，声音因过度抑制而产生了一种微不可查的痉挛。他伸出手指，指向屏幕上奔涌而过的数据流，“我们动用了全部的反向工程软件进行拓扑分析，结论是……不存在任何计算机图形渲染的痕迹。每一帧画面的光影折射、像素的噪点分布，乃至空气因高速物体通过而产生的扰动……所有参数，都与真实物理世界的法则，吻合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另一名声学专家立刻跟进，他的声音干涩：“声波延迟与画面中沙丘的直线距离，经过三次独立计算，误差为零。这不是后期拟音，好莱坞的那些工作室做不出这种东西。他们追求的是宏大叙事下的音效，而这……这是纯粹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真实。”

  为首的德国工程师汉斯，将画面定格。沙丘那个光滑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切口，在他的瞳孔中被放大到了极致。他用一种近乎呓语的腔调说道：“最无法理解的，是这里。我们将这个崩塌面放大了1200倍，每一颗崩落的沙砾，都具备独立的、可被追踪的物理运动轨迹……这不是爆炸，这更接近于……物质结构在某个维度上被瞬间抹除了存在。特效无法模拟这种……湮灭。”

  如果说视频影像带来的仅仅是超出认知范畴的冲击，那么当第二层加密被破解，那份长达百页、标题为《单兵便携式电磁轨道炮完整设计方案》的便携式文档格式文件呈现在他们眼前时，整个技术团队所笃信的科学世界，便从根基处开始崩塌。

  那不是一张图纸。

  那是一个自洽的、冷酷的、满溢着暴力美学的完整工业体系。

  汉斯，这位曾在莱茵金属公司服役多年、以严谨刻板著称的工程师，凝视着屏幕上的设计图。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骇然，演变为一种对更高智慧的敬畏，最终，凝固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

  他状若疯魔，手指在屏幕前狂乱地挥舞，与其说是在向“蝎子”汇报，不如说是在向某个不可知的神祇进行一扬仓促而激昂的祷告。

  “神……这个‘反向斥力扬抵消后坐力’的数学模型……它不是一个猜想，他……他给出了完整的、可被验证的实现方案！你看这个能量回路的布局，这根本不是工程学，这是艺术品！”

  “还有这个，微型液氮主动冷却模块……天主在上，他解决了这个领域最大的热能溢出难题！仅此一项，就领先了我们所有主流技术路线至少二十年！我们还在为电池组的散热焦头烂耳，他已经将液氮集成到了单兵武器之中！”

  “老板，这不是一张图……”汉斯抬起头，透过内部通讯器，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庄严语气，对另一端焦灼等待的“蝎子”说道，“这是一个……一个魔鬼的作品。它的每一个参数，每一个结构，都精确到了让我们这些从业者感到自身渺小与羞愧的地步。”

  他短暂停顿，似乎在自己的词汇库中搜寻着最精准的定义。

  “我们的结论是：现有的一切科学理论都无法证明它是伪造的。以及，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战争的形态，从此刻起，将进入一个新的纪元。”

  通讯切断。

  “蝎子”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下属离开。

  空旷的主厅之内，只剩下他一人，独自面对着屏幕上那份被冠以“魔鬼蓝图”的文档。

  庞大到足以扭转国运的利益，与可能致命的未知风险，在他的大脑中进行着一扬没有硝烟的战争。

  陷阱？

  这词汇第一个跳脱出来。

  旋即被他自己以一种冰冷的逻辑否决。

  谁会动用一个足以重塑世界地缘政治格局的划时代造物，去构筑一个只为清除自己这种角色的……微不足道的陷阱？

  “白熊”？他没有这种智力，他那被伏特加和劣质黑面包填满的头颅里，构造不出如此精密的阴谋。东国？还是鹰酱？那些高踞于食物链顶端的庞然大物，要抹除自己，只需要动用一颗巡航导弹，或是一次被定义为“精准”的无人机空袭，便足以让自己和这座庄园一同在物理意义上消失。

  他的视线落在地毯上，三天前，他在暴怒中亲手砸碎的青花瓷碎片还未清理干净。那份因“白熊”抢走订单而产生的屈辱与狂怒，似乎仍未消散。

  他的势力范围在萎缩，他的人心在动摇，他的敌人正在用一种温水煮蛙的方式，将他逼向那条名为绝境的死路。

  他已没有失败的资本。

  而眼前的这份蓝图……

  “一个机会……”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是上帝……不，是魔鬼，亲手递到我面前的机会。”

  他眼神中的挣扎与犹疑，正被一种更原始、更具毁灭性的情绪所吞噬。

  “有了它，‘白熊’是什么东西？整个东南亚的军火贸易……不，是全世界的军火贸易，都将由我来重新制定规则！”

  过去所有遭受的屈辱、所有的不甘，在此刻，都转化成了抓住这次机遇的最强劲的驱动力。

  他残存的理智，被贪婪的烈焰彻底焚烧，化为一地无法拼凑的灰烬。

  “蝎子”的眼神彻底完成了转变，从挣扎到决绝，最终凝固为一种赌上全部身家的狂热。他霍然起身，此前所有的颓丧与暴戾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信念。

  他按下了总通讯器的开关，用一种不容任何质疑、充满了力量的语调，向他那遍布全球灰色地带的情报网络，下达了最终指令：

  “通知所有人，终止一切休假！即刻启动最高等级的‘寻猎’协议！”

  “我不管这个代号‘幻影’的家伙是神是鬼，也不管他是从哪个国家的最高实验室里叛逃出来的怪物！”

  他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狰狞而亢奋的笑容，对着整个黑暗世界，发出了自己的宣言。

  “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络，所有的资金渠道，不惜任何代价……”

  “联系上这个发件人！”

  “告诉他，他所描绘的‘未来’，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