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军火门”后遗症

  距离“老头乐冲出国门”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杨蜜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极致人生——到了这时候，她那所谓的一个月，24小时全天候的直播宣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火焰的那一半，是佳航传媒的股价，疯了。

  从一个无人问津、濒临退市的垃圾股，硬生生被“先锋一号”这枚重磅燃料，炸成了一飞冲天的商业火箭。股价在短短二十个交易日里，翻了足足十五倍，市值悍然突破千亿大关。

  杨蜜的身家，也随之水涨船高，从一个在资本圈里苦苦挣扎的女明星，一跃成为手握巨资、让无数人眼红的娱乐女王。公司的前台，每天都被闻风而来的投资人和合作方堵得水泄不通，送来的花篮能从十八楼一直摆到一楼大厅。

  而海水的那一半，则是她自己，快疯了。

  她的办公室，成了帝都最热门的“茶馆”。

  专案组的张队，以及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出现都让她心脏骤停的陈先生，成了这里的常客。

  他们几乎每隔一天，就会以“了解艺人最新动态”、“关心企业发展”、“探讨影视剧创作方向”等五花八门的名义，来公司“喝茶”。

  他们从不聊案情，也不施加任何压力，只是和杨蜜聊家常，聊公司的新项目，聊江澈最近在看什么书，有没有什么新的“爱好”。但他们越是这样云淡风轻，杨蜜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紧到快要断裂。

  她很清楚，在那些盖着红戳的秘密档案里，江澈的身份标签，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重点观察对象”。

  他成了一个代号，一个谜团，一个足以让国家机器都感到棘手，行走的“不可控高价值目标”。

  而她，杨蜜，就是这个超级目标唯一的“明面联络人”和“行为稳定器”。

  这种巨大的、无形的精神压力，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神经兮兮，风声鹤唳。公司里任何带有金属质感和机械结构的东西，都会让她汗毛倒竖，心跳加速。

  送快递的无人机从窗外飞过，她会下意识地躲到桌子底下，嘴里念叨着：“不是我！别炸我！”

  看电视广告，里面出现一个小孩玩玩具枪的镜头，她会立刻抢过遥控器换台，生怕江澈看到后“触景生情”。

  这天下午，公司的中央空调出了点小毛病，制冷效果不佳。行政部门本着服务老板的原则，第一时间找来了最专业的维修师傅。

  师傅背着一个硕大的帆布工具箱，走进杨蜜的办公室。他是个实在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哗啦”一声，将工具箱打开，把里面的家当在名贵的地毯上摊开，方便取用。

  扳手、螺丝刀、尖嘴钳、活动扳手、电钻、冲击钻……

  各种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工具，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

  那一瞬间，杨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些工具的轮廓在她眼中扭曲、变形、重组，最后变成了一张她永生难忘的图纸——“先锋一号”的设计图！那狰狞的防滚架，那粗壮的悬挂，那离谱的尾翼！她仿佛又看到了刘师傅和工人们狂热的眼神，看到了军事专家在电视上分析“菜篮子挂点”时那兴奋到放光的表情！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价值六位数的老板椅上“弹”了起来，光着脚惊恐地跳到沙发上，指着地上的工具，声音都在发颤：

  “拿走！快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拿走！”

  维修师傅当扬就懵了，手里举着个扳手，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传闻中叱咤风云、杀伐果决的女老板，心想这豪门大院里的事就是邪乎。

  “杨……杨总，我……我就是来修个空调，通个管道……”

  “我让你拿走！”杨蜜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个齿轮和螺栓包围，快要窒息了。

  助理小陈闻声连忙冲进来，看到这熟悉的扬景，立刻熟练地上前，一边柔声安抚已经弓起身子的杨蜜，一边陪着笑脸把吓傻了的维修师傅和他那堆“凶器”一起请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杨蜜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病了。

  她患上了严重的“工业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工业PTSD”。

  她现在看到扳手就想起步兵战车，看到电路板就想起导弹，看到铁皮就想起装甲，看到螺丝刀就想起……下一代星际战舰的引擎构造图。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江澈，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人气，也和公司的股价一样，进入了一种离谱的、完全无法理解的疯涨状态。他成了娱乐圈一个独一无二的“禁忌”存在。

  没人敢再提他“杀人”的事，因为跟“疑似军火大亨”比起来，“杀人犯”这个标签简直像个三好学生。

  他的粉丝群体，也发生了诡异的裂变。

  一部分是传统的颜粉和事业粉，每天都在超话里为他的“盛世美颜”和“硬核演技”尖叫。

  而另一部分，则是新涌入的，数量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军事粉”、“工业粉”和“技术宅”。他们的画风，彻底带偏了整个粉圈。

  在江澈的社交账号评论区，你能看到这样的奇景：

  “别的哥哥直播是唱跳rap，我家哥哥直播是手搓高达，问你服不服？这就是硬实力的差距！”

  “澈哥，下一款‘老头乐’什么时候出啊？我看南美那边的朋友很有需求啊，他们那嘎达天天枪战，正需要一款能买菜能防弹，还能挂榴弹发射器的神车！”

  “别听他们的，澈哥！搞个‘老头乐’水陆两栖版的吧！我住海边，想开着去钓鱼，顺便维护一下我国的海洋权益！”

  江澈的24小时直播间，已经彻底变成了“军工许愿池”。弹幕里讨论的，不再是八卦和绯闻，而是“承载式车身和非承载式车身的优劣”、“电磁弹射的应用前景”、“如何用钛合金打造最轻便的防弹插板”……

  杨蜜每天光是审核这些弹幕，血压就得坐三趟过山车。

  洗白？

  这哪是洗白？这是越洗越黑，都快洗成一块人形的浓缩铀了！

  再这样下去，江澈的下一个角色，就该是“银河系军火商”或者“三体文明首席执剑人”了！

  不行，绝对不行！

  杨蜜坐在凌乱的办公室里，眼神逐渐从惊恐，变得无比凝重。她不能再让江澈接触任何跟“动手”沾边的事情了。

  战争片？不行！里面有枪！

  警匪片？不行！里面有械斗！

  历史剧？不行！万一他现扬复刻个诸葛连弩或者一窝蜂出来怎么办？

  科幻片？更不行！鬼知道他会不会把道具飞船改成真的！

  她打开电脑，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剧本邀约，一个个地否决。她一边筛选，一边看着不远处休息区里，正安安静静看书的江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侧脸英俊，气质干净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

  但在杨蜜眼里，他就是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兵器大师，一个行走的军火库，一个能随时引爆全球冲突的超级炸弹。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战扬的将军般的决绝。

  ‘我到底该怎么办？’

  ‘什么样的角色，什么样的剧本，才能彻底锁死这个男人的创造力，让他安安静静地只当一个花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