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杨蜜的宣言

  “杨总！杨总你没事吧！”

  助理惊慌的喊叫声，将杨蜜从坠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扶住控制台，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看着屏幕上那依旧在疯狂滚动的恶毒弹幕，看着那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三千万！

  三千万人，正在这个直播间里，用世界上最肮脏的语言，对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年轻人，进行着一扬狂欢式的凌迟。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股东，是那些连夜发来解约函的合作品牌，是那些劝她放弃的家人。

  放弃吗？

  现在认输，立刻关掉直播，发表道歉声明，和江澈彻底切割。公司或许还能保住，她自己……或许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杨蜜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然后，她看到了画面里的江澈。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镜头，仿佛看到了监控室里失魂落魄的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微笑。

  那个笑容，干净，纯粹，像是在对她说：‘蜜姐，别怕，我相信你。’

  轰。

  杨蜜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去他妈的理智！’

  ‘去他妈的股东！’

  ‘去他妈的全世界！’

  她猛地站直了身体，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两簇疯狂的火焰。

  “把主镜头切给我！”她对着目瞪口呆的技术人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现在！立刻！马上！”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

  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一转。

  江澈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杨蜜那张化着浓妆却掩不住憔悴，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火焰的脸。

  弹幕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随即，是更加猛烈的嘲讽。

  “哟？正主出来了？”

  “怎么？小白脸顶不住了，换你这个老板娘来卖惨了？”

  “杨蜜你还有脸出来？滚回去好好反省吧！”

  杨蜜没有看弹幕，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头，仿佛要透过这块冰冷的玻璃，看穿屏幕后那几千万双眼睛。

  “我知道，你们都在骂我，骂江澈。”

  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惊人的穿透力。

  “你们说他是杀人犯，说我是被猪油蒙了心的疯女人。没错，我现在就是个疯子。”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在精致的妆容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我认识江澈，是在电影学院的毕业大戏上。那时候他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没有，只是一个背景板。但所有主角都在敷衍的时候，只有他，在用心扮演一块‘石头’。整整两个小时，他一动不动，谢幕的时候，差点因为肌肉僵硬昏倒在台上。”

  “我签下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帅，多有背景。是因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刚出道时那股傻劲儿。那种为了‘演戏’两个字，可以拼上一切的傻劲儿。”

  “他是个戏痴，是个为了揣摩角色，可以把自己逼疯的笨蛋！”

  “《王牌》上的事，是我的错！是我让他去演一个他根本驾驭不了的综艺，是我把他推到了那个台上，是我……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哽咽。

  整个直播间，三千多万观众，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铺天盖地的弹幕，变得稀稀拉拉。

  所有人都被杨蜜这番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真情实感的崩溃，给震住了。

  杨蜜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再次抬起头，直视镜头，眼神中的哀求，变成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可以不信我，但请给一个年轻人，一个只想好好演戏的笨蛋，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从今天起，这一个月，江澈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们面前。吃饭，睡觉，工作，他的一切，都将在这小小的镜头之下。”

  “如果他有罪，如果他真的是你们口中的恶魔，我杨蜜，第一个把他送回警局！我用我后半生的事业，用佳航传媒的一切，陪他一起承担！”

  说完，她对着镜头，再次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后，终于，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卧槽……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眼睛有点湿……”

  “妈的，有点被感动了是怎么回事？杨蜜这是在赌上一切啊！”

  “虽然还是觉得离谱，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江澈也太惨了吧？”

  “行！冲你杨蜜这番话，这个月，老子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演出个什么花样来！”

  “对！留下来！是人是鬼，一个月后见分晓！”

  就在这舆论反转的微妙时刻，杨蜜直起身，趁热打铁，公布了她的下一步计划。

  “为了让江澈找回初心，远离浮躁的娱乐圈。我们《演员的自我修养》第一站的地点定在——”

  她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座破败、老旧，充满了上个世纪工业气息的工厂大门，门牌上，“国营红星机械厂”几个大字已经斑驳脱落。

  杨蜜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壮的仪式感，响彻整个直播间。

  “江澈将深入基层，用他的汗水和真诚，去体验一名普通劳动者的生活。他这次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个——”

  “试图用自己的智慧，帮助这家濒临倒闭的工厂，走出困境的‘工程师’！”

  这个离谱到极点的“剧本”一公布，整个直播间再次炸了。

  刚刚还沉浸在悲壮气氛中的观众们，脑门上缓缓地，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

  “等一下，画风怎么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了？”

  “工程师？去机械厂？笑死，他会拧螺丝吗？”

  “我他妈刚酝酿好的情绪全没了！说好的洗涤心灵呢？怎么变成《变形计》了？”

  “预感……预感要有神展开了！兄弟们，这下不好玩也得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