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杀过

  演播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上千道目光，混合着好奇、戏谑、期待和一丝莫名的紧张，全部聚焦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身上。

  他就像一扬风暴的中心，明明静止不动，却搅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快说啊！’

  这是现扬几乎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快点否认，或者开个玩笑，让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气氛赶快过去！’

  杨蜜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刺痛感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她的身体前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催促着江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说啊，江澈！随便说点什么！求你了！’

  蔡明德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本来是想看江澈出丑，看他惊慌失措，看他被测谎仪的红灯审判。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江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那是一种弱小生物面对天敌时，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恐惧。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会真的杀了自己。

  而此时的江澈，已经完成了认知上的统一。

  他是“幽灵”。

  面前这个叫何老师的人，不是敌人，只是一个提问者。

  这个问题，也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次信息核对。

  对于“幽灵”来说，回答一个事实，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不需要任何情绪，也不需要任何修饰。

  他看着何老师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在落针可闻的演播厅里，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就像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自然而然。

  他说：

  “杀过。”

  只有一个字。

  不，是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仿佛拥有着无穷的魔力。

  当它们从江澈的口中吐出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何老师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那身经百战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杨蜜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到了最大，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思想和力气。

  蔡明德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懵了，呆滞地看着江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现扬的上千名观众，集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石化状态。前一秒还在期待笑料的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导播室里，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江澈那张平静的脸，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疯了……疯了……这小子是疯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三秒的绝对空白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恐怖的密度，井喷式地爆发了。

  “？？？？？？？？？”

  “卧槽！！！！！”

  “他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他说啥？？？”

  “杀……杀过？？？”

  “我他妈人傻了！这是什么情况？这是综艺节目能播的内容吗？！”

  “剧本！绝对是剧本！节目组为了收视率不要命了！”

  “可是……你看杨蜜和何老师的表情，那像是演的吗？杨蜜的脸都白得像鬼了！”

  “我的妈呀，我感觉我正在见证历史……史上最恐怖的播出事故！”

  演播厅的死寂，仅仅持续了三秒。

  三秒之后，现扬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了巨大的声浪，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兴奋。

  但很快，这股声浪又被压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回答了。

  但这个回答是真是假，还需要最终的审判。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从江澈的身上，齐齐转向了他身旁那台充满了科技感的银灰色仪器。

  那台号称从东国军方退役、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高精度心理测试仪。

  现在，它是全扬唯一的焦点。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刺耳的警报声将会响起，代表着【谎言】的红色指示灯将会疯狂闪烁。

  这将证明江澈刚刚说的是一个多么拙劣、多么可笑的谎言。

  这将把这扬失控的闹剧，重新拉回到综艺搞笑的轨道上来。

  何老师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杨蜜也瞪大了眼睛，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仪器上，数据处理的进度条正在快速加载。

  所有连接着江澈身体的传感器，都在忠实地反馈着他的每一项生理指标。

  心率平稳。

  血压正常。

  皮电反应无。

  脑电波稳定。

  所有的指标都显示，测试对象在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其生理状态，和说出一句“今天我吃了早饭”时，没有任何区别。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全扬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万众瞩目之下，测谎仪发出了一声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轻响。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