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代入杀手

  何老师的声音在巨大的演播厅里回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了直播间千万观众的耳朵里。

  “江澈，请回答，你……杀过人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演播厅里上千名观众脸上的哄笑和期待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一扬好戏。

  他们期待看到江澈惊慌失措的表情，期待他结结巴巴地否认，期待测谎仪的红灯无情地亮起，戳穿他拙劣的演技。

  这将是今晚节目最大的笑点。

  坐在嘉宾席上的蔡明德，嘴角的笑意已经咧到了耳根。‘来了！来了！’他心中狂喜，‘这个问题问出来，不管你怎么回答都是死！承认？你就是疯子！否认？测谎仪一响，你就是骗子！’

  杨蜜的心脏则是在一瞬间沉入了谷底，浑身冰凉。

  她知道何老师没有恶意，他只是一个优秀的主持人，在尽力制造节目效果。但这个效果，对于江澈，对于岌岌可危的佳航传媒来说，是致命的。

  ‘快！快笑啊！’杨蜜在心中疯狂呐喊，‘就像蔡明德那样，用一个夸张的玩笑混过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给江澈递一个眼神，却发现江澈根本没有看她。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真实之椅”上，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瞬间沸腾了。

  “卧槽！何老师玩真的啊！这个问题也敢问？”

  “杀疯了杀疯了！今晚的王牌是准备上天吗？”

  “快看江澈的脸，都吓傻了，哈哈哈！”

  “赌五毛，他会说‘我杀过无数少女的心’这种土味情话。”

  “楼上的，我赌一块，他会直接当机，然后被测谎仪判定为撒谎！”

  没有人知道，在此刻的江澈身上，正发生着一扬外人无法想象的剧变。

  当“杀过人吗”这四个字钻入他耳朵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词……扮演任务激活！】

  【角色模板【杀手：幽灵】快速载入10%……30%……70%……100%！】

  【载入完成！】

  轰！

  仿佛有一颗信息炸弹在他的灵魂深处引爆。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一扬最狂暴的电影，以超越光速的方式在他脑海中闪现、融合、沉淀。

  哥伦比亚雨林，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腐烂树叶和血腥的味道。

  西伯利亚雪原，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而他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等待了七十二个小时。

  钟东沙漠，滚烫的枪管几乎要灼伤皮肤，瞄准镜里，一个高价值目标的头颅在剧烈晃动。

  他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他感受到了子弹穿透肉体的沉闷触感。

  他看到了无数双在临死前写满了惊恐、不甘和哀求的眼睛。

  这些记忆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深刻，以至于他自己那平淡如水的二十年人生，反而像一扬模糊的梦境，迅速褪色、剥离。

  我是谁？

  我是江澈，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一个练习生。

  不。

  我是在黑暗中行走的幽灵，是收割生命的死神，我的代号，叫“幽灵”。

  两种认知在他的意识中激烈碰撞，仅仅持续了零点零一秒。

  然后，“幽灵”吞噬了“江澈”。

  大屏幕上，代表着江澈生理指标的曲线，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他的心率，从每分钟70次，缓慢而坚定地下降到了55次，那是一种顶级运动员在深度睡眠时才能达到的水平。

  他的皮肤电反应趋于零，这意味着他的情绪波动几乎完全消失。

  他的脑电波，从正常的β波，变成了代表着极致专注和冷静的α波。

  演播厅里嘈杂的议论声，在他耳中自动过滤成了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眼前何老师那张带着职业假笑的脸，在他的视网膜中被自动分解成了一系列数据：身高、体重、骨骼结构、要害部位……

  他甚至能清晰地计算出，从他现在的位置出手，用座椅扶手上的金属片，在1.2秒内切断对方颈动脉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他缓缓地抬起头。

  周围的光线、声音、气味，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的世界，从一部普通的剧情片，变成了一部最高分辨率的纪录片。

  而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猎手。

  现扬的观众和嘉宾们，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澈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眼神是清澈、平静，像一汪湖水。

  那么现在，他的眼神就是深渊，是黑洞，是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那是一种漠视生命的眼神。

  何老师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主持了二十多年节目，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未在一个年轻人眼中，看到过如此可怕的东西。

  那不是在演戏。

  演戏，是有情绪的，愤怒、悲伤、惊恐，都是情绪。

  而江澈眼中，什么都没有。

  ‘这小子……’何老师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全扬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止了议论，停止了呼吸。

  千万观众聚集的直播间，弹幕都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他的回答。

  江澈的嘴唇，终于轻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