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时隔八年的偶遇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女声，从园林的另一侧小径传来：

  “福伯，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淡青色长裙的女子，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缓步走来。

  女子容颜清丽，眉宇间却锁着一缕化不开的轻愁，正是苏婉。

  八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行星级强者的生命层次让她依旧年轻，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比当年在致远星做教师时，沉淀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而她手中牵着的那个小女孩，更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穿着一身缀满细碎星辉的公主裙，乌黑柔顺的头发扎成两个可爱的发髻，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大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黑宝石，灵动澄澈。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自然而然流淌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纯净无比的星辰光辉，仿佛自带滤镜，将周围的光线都渲染得柔和梦幻。

  正是已经六岁的苏星瑶！

  那位六年前引发全联邦震动、普天同庆的先天星体！

  秦福见到苏婉母女，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恭敬：“苏婉大人，星瑶小姐！老奴失礼，是族中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冲撞了贵客，已经处理了。”

  他的态度，比对陈君时还要更显谦卑。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苏婉是行星级强者，更是苏星瑶的母亲，地位超然！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秦福自己，其实都更多地被那个小小的身影所吸引。

  苏星瑶似乎对刚才的冲突毫无所觉，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先是好奇地看了看一脸歉意的秦福，然后，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君身上。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无法言喻的亲近感，让她的小手轻轻挣脱了母亲的手，朝着陈君的方向迈了一小步，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盘：

  “你……你是谁呀？我感觉……你身上有好舒服、好熟悉的味道呀……”

  小女孩的眼神纯真无邪，带着天然的探究和一丝懵懂的好感。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了……

  正准备离去的秦昊、秦玉儿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苏星瑶，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君！

  苏星瑶！

  竟然是苏星瑶！

  那个只在六年前全联邦直播中惊鸿一瞥、被无数人奉为联邦未来希望、先天星体的小公主！

  她……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她竟然主动对那个被他们鄙夷为“废物”、“凡人”的男人说话？！

  还说什么“好舒服、好熟悉的味道”？！

  这……这怎么可能？！

  秦昊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的愤怒、憋屈、疑惑，瞬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冰寒刺骨的恐惧所取代！

  他就算再蠢，再目中无人，也清楚苏星瑶意味着什么！

  那是先天星体！

  是未来注定的恒星级巨头！

  是连他秦家老祖秦破军都要以礼相待、甚至刻意交好的存在！

  能让苏星瑶产生天然好感的男人……

  秦昊猛地想起福伯刚才那惊恐万状的眼神和警告……

  “惹怒了他，别说你，就是你祖宗那一脉，都担待不起！”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秦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他差点对一个让先天星体都感到亲切的存在动手？！

  还想把他按跪下？！

  秦昊恨不得立刻抽自己几十个耳光！

  不！

  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时间倒流！

  旁边的秦玉儿、秦猛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与这群小辈的惊恐万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君。

  在听到苏星瑶那声稚嫩询问的瞬间，陈君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星光环绕的小小身影上。

  这是他的女儿！

  他和苏婉的女儿！

  那个在一种冰冷、无奈、甚至有些屈辱的情况下诞生的孩子！

  八年了！

  和苏婉的那晚缠绵已经八年了！

  这八年他从一个朝不保夕、恐惧寿命耗尽的工具人，变成了如今手握永恒、心态超然的长生者。

  而这个小生命，也已经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如今这般灵秀可爱的小女孩！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涌上心头，有愧疚，有怜爱，有血脉相连的天然亲近，也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感慨……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苏星瑶平行，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努力想要表现亲切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我……我叫陈君。”

  他顿了顿，看着小女孩那纯净无邪的眼眸，心中微软，补充道：“你可以叫我……陈叔叔。”

  他暂时还无法坦然地说出“爸爸”这个词，尤其是在苏婉面前。

  那扬交易对苏婉造成的伤害，他心知肚明。

  “陈……君……叔叔？”苏星瑶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她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更加明亮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嗯！陈叔叔！你的味道真好闻！像……像星星睡觉时的感觉！”

  童言稚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感知。

  陈君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了些，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女儿的头，但又有些犹豫，怕唐突了。

  然而，苏星瑶却主动向前凑了凑，将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抵在了陈君的手掌心，像只寻求抚摸的小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掌心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还有那微弱却纯净的星辰波动，陈君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填满。

  这就是……又一次做父亲的感觉吗？！

  虽然迟来了八年，虽然过程并不美好，但这一刻的血脉相连，是如此的真实而动人。

  他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

  站在一旁的苏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内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到了极点。

  看着女儿与陈君那自然而然的亲近，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八年了！

  整整八年了！

  那扬以“联邦大义”为名、实则冰冷如交易的任务，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至今未能拔出。

  她是秦青璇的弟子，对老师有着天然的敬畏与服从。

  当老师以联邦未来、对抗帝国需要更强力量为由，命令她与陈君结合时，她经历了剧烈的心理挣扎。

  伦理、尊严、个人情感……一切都在那冠冕堂皇的“大义”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特殊布置的房间，记得陈君那麻木而苍老的眼神，记得任务完成后自己崩溃的哭泣，以及……事后确认怀孕时，那种混合着巨大屈辱和一丝莫名使命感的复杂心情。

  这八年来，她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女儿身上。

  苏星瑶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她活着的意义！

  她悉心教导她，爱护她，试图用母爱弥补她出生方式带来的缺憾。

  她很少让女儿接触外界，尤其是……关于她父亲的一切。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儿解释。

  难道要说，你的出生，是一扬任务？

  是为了联邦？

  你的父亲，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她开不了口……

  所以，在苏星瑶的认知里，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偶尔问起，苏婉也只能含糊其辞，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她得知，自己的老师，那位高高在上、理性到近乎冷酷的秦青璇，竟然……也步了她的后尘，与陈君结合，并且也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苏婉心中对老师那最后一丝的滤镜和幻想。

  原来，在所谓的“联邦大义”面前，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筹码？

  连老师自己也不例外？

  那她当年的牺牲，又算什么？

  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和悲哀，几乎将她淹没。

  但同时，又有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看，不止我一个，连老师也……

  这种想法很卑劣，但她控制不住！

  而今天，带着女儿来探望刚刚生产的老师，尽管内心极度不愿，却意外地撞见了陈君。

  看着陈君那与八年前判若两人的年轻容貌和红润气色，苏婉知道，这定然是联邦那些大人物为了“可持续利用”而用海量资源堆砌出来的结果。

  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悯，混杂着对其“工具”命运的叹息，油然而生。

  然而，当看到女儿竟然对陈君表现出如此天然的亲近时，苏婉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那是血脉的力量，无法割断。

  她该阻止吗？

  她有什么资格阻止？！

  陈君是星瑶生物学上的父亲，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看着星瑶在陈君掌心那满足依赖的小模样，看着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苏婉的心，又软了。

  女儿……

  是喜欢这个父亲的……

  或许？

  让孩子拥有父爱，并不是一件坏事？哪怕这父爱来得如此曲折？

  至少，陈君此刻看着星瑶的眼神，是真实的温柔，不像作假。

  各种矛盾的念头在苏婉心中激烈交战，让她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对初次正式相见的父女。

  ……

  “瑶瑶，不可以没礼貌。”苏婉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走上前，轻轻将苏星瑶拉回自己身边，但动作并不强硬。

  苏星瑶仰起小脸，看着母亲，又看看陈君，小声道：“妈妈，陈叔叔是好人，他的味道很好闻。”

  苏婉心中一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接话，而是对陈君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陈先生，你也来了。”

  陈君站起身，看着苏婉那明显消瘦了些的脸颊和眼底深处的疲惫，心中也是一叹。

  他对苏婉，始终怀有一份愧疚。

  虽然当初是秦青璇逼迫，但终究是他消耗了寿命，而苏婉承受了更大的心理创伤和后续的流言蜚语。

  “苏……苏婉女士。”陈君也客气地回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苏星瑶看看妈妈，又看看陈叔叔，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