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陈君的反思

  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繁星点点，静谧而壮丽。

  然而，陈君的内心却如同刚刚经历了一扬星际风暴，一片狼藉，惊涛未平。

  秦青璇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星核，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她那看透一切的眼神，理性而充满压迫感的分析，以及最后那句关于“联邦存续”和“帝国威胁”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在办公室时，极度的恐惧和自保的本能让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否认和表演。

  但现在，冷静下来，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去想秦青璇的话。

  帝国……战争……联邦存续……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曾经遥远得像是新闻里的背景音。

  他只是一个在社会最底层挣扎求生的F级凡人，最大的烦恼是下一顿饭在哪里，是如何活下去。

  星辰大海的征伐与兴衰，与他何干？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三个女儿是亿中无一的先天武体，她们注定要踏入那个波澜壮阔却又残酷无比的世界。

  而他自己，似乎也因为这诡异的“运气”，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激活了面前的沉浸式光屏，接入了联邦的星际新闻网络。

  联邦星际新闻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某某科技突破，某某新政策出炉，生活变得更加美好，某某明星再次引爆舆论……

  这次，陈君不想看以前喜欢看的频道。

  他没有刻意搜索，只是随机的选择了一个，大多数人不关注的军事频道，只是浏览着首页推送的要闻。

  一条加粗标红的紧急战报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莱昂尼斯星爆发激烈冲突，我第七舰队下属“钢锯”军团英勇阻击帝国突袭舰队！》

  他的心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新闻。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宏大的全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快速闪过的、带着军方标识和个人编号的阵亡官兵名单，如同冰冷的星河瀑布般流淌而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联邦星际军编制体系：

  作战小队： 4-6人，最小战术单位。

  班： 12人（3个小队），由一名军士长指挥。

  排： 约45人（4个班），由一名少尉或中尉指挥。

  连： 约180人（4个排），由一名上尉指挥。

  营： 约900人（5个连），由一名少校或中尉指挥。

  团： 约4500人（5个营），由一名中校或上校指挥。

  旅： 约2万人（4-5个团及支援单位），由一名准将或上校指挥。

  师： 约10万人（5个旅及重型支援），由一名少将指挥。

  军： 约50万人（5个师及直属部队），由一名中将指挥。

  军团： 约100万-500万人（数个军及大量支援、舰艇部队），由一名上将指挥。（“钢锯”即属于此级别）

  联邦舰队：约3000万到1亿人，负责一整个生命星球的防务，下辖若干军团及主力舰艇，由大将指挥。

  联邦战区: 约10亿到100亿人，统筹一整个恒星系到几个恒星系的防务。领导若干联邦舰队，由三星大将或者元帅指挥。

  联邦最高统帅部： 统筹所有联邦星际军、舰队力量。

  新闻播报员用沉痛而克制的声音叙述：

  “……此次遭遇战异常惨烈，帝国‘血刃’舰队一支分舰队，突然对我驻防的‘凯旋之门’星际要塞发动突袭。我‘钢锯’军团第三师第七团第一营全体官兵，依托要塞外围防线浴血奋战，成功拖延敌军主力长达六小时，为后方疏散和主力舰队集结争取了宝贵时间……但该营官兵……伤亡极其惨重，近乎全员牺牲……”

  近乎全员牺牲！

  一个营！

  近九百条生命！

  这只是这扬“小规模摩擦”中的一隅！

  陈君感到一阵窒息。

  光屏画面一转，开始播放一段显然是战前录制的、用于宣传或家属留念的影像合集。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笑容阳光灿烂的大男孩，穿着崭新的作战服，胸标显示他是第七团一营三连二排五班的战士，名叫李帆，C级亲和度。

  他对着镜头有些腼腆地笑着：

  “爸，妈！看！我穿上这身衣服了！帅不帅？放心，我在后方要塞驻防，安全得很！等服役期满回去，我就用津贴开家小机甲维修店，到时候接你们来享福！”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画面切换，是一位眼神坚毅的女兵，同样来自一营，是一名医疗兵，B级亲和度。她对着镜头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弟弟，姐姐要去守护星空了！好好学习，争取觉醒个后天武体，别给老王家丢人！爸妈就交给你了！”

  她的语气带着自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第三个，是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军士长，脸上有一道疤，他是二排排副，A级亲和度，战将级初阶。

  他搂着几个年轻战士的肩膀，对着镜头爽朗大笑：

  “老婆！看看我带的新兵蛋子们！都是好小伙！等打退了帝国佬这帮杂碎，我就申请调回后方，陪你和闺女！到时候天天送闺女上学！”

  铁汉柔情，溢于言表。

  这些生前影像，充满了生命的热度、梦想和责任感。

  然而，下一刻，画面变成了冰冷的战后采访。

  镜头对准了一对苍老得如同枯萎树木的夫妇，他们颤抖的手里捧着李帆的遗照和一枚冰冷的联邦星辉勋章（追授）。

  老妇人眼神空洞，反复摩挲着照片上儿子年轻的脸庞，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父亲浑浊的眼泪无声滑落，对着镜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回不来了……说好……回来开店的……”

  接着，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看着姐姐的遗照。他手里紧紧攥着姐姐寄回来的最后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一切安好”。

  他咬着牙，对着镜头说：

  “姐……我会考上军校！我会变得很强！我一定会……”

  后面的誓言，被哽咽吞没。

  最后，是一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懵懂无知、还在咿呀学语的小女孩。

  女人对着镜头，泣不成声：

  “……他骗人……他说很快就回来的……他说要天天送妞妞上学的……妞妞还不会叫爸爸啊……”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伸出小手去擦她的眼泪，稚嫩地喊着：

  “妈妈……不哭……”

  生前阳光灿烂的梦想，死后破碎绝望的哭泣。

  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化作亲人肝肠寸断的泪水。

  这鲜明的对比，如同最锋利的利刃，狠狠刺入陈君的心脏！

  他猛地关掉了光屏，胸膛剧烈起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那不是新闻里冰冷的数字，那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是流淌成河的鲜血和眼泪！

  秦青璇的话再次响起：“这关系到我们能否在特里斯坦帝国的威胁下生存下去，能否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生活于战争的阴影之下！”

  他的女儿们，陈希、陈瑶、陈璐，她们拥有光明的未来，但如果联邦战败，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帝国的奴役？

  亦或是毁灭？

  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沉重感压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内视脑海，那冰冷的系统界面依旧存在。

  【剩余寿命：18年】。

  这个数字，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微不足道。

  十八年。

  就算他愿意说出秘密，愿意再去“繁衍”，生下一个先天武体的孩子……那又怎么样呢？

  从一个婴儿成长到能踏上战扬，至少需要二十年！

  成长为能影响局部战局的行星级强者，需要更久！

  远水救不了近火。

  更何况，一个先天武体，在动辄军团级别、数以百万千万计伤亡的星际战争中，又能起到多大的决定性作用？

  或许能成为一面旗帜，但能扭转整个文明的颓势吗？

  他只剩下十八年寿命了……

  杯水车薪。

  他原本只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担心自己被当成工具，担心寿命耗尽。

  但现在，他第一次开始担心……联邦的未来，女儿们的未来。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巨大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