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洞察的演技

  秦青璇那番融合了冰冷数据、文明大义与个人魅力的摊牌，如同宇宙风暴般席卷而过，留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薇早已被那庞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压力击垮，只会无助地抓着丈夫的胳膊，低声啜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概率，但她明白，眼前这个美丽而强大的女人，认为他们一家掌握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并且要求交出来。

  陈君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飞速运转。

  承认？

  绝无可能！

  系统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恐惧的根源。

  一旦暴露，他会面临什么？

  被当成实验品解剖研究？

  被强制无限“繁衍”直到寿命耗尽？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更何况，系统那“绝对保底”的规则背后，是抽取他生命力的残酷代价，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批量诞生先天武体”的福音，而是用他的命去换的！

  他怎么可能说得清楚？

  又怎么可能交得出去？

  否认！

  必须否认！

  哪怕再不合理，也必须咬死否认！

  这是唯一能暂时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家人的方式。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震惊、委屈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秦……秦总！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秘密？什么钥匙？我……我完全听不懂啊！”

  他用力摆手，眼神“慌乱”地看向那三份悬浮的报告，仿佛第一次见到它们一样：

  “希希、瑶瑶、璐璐……她们资质好，我们……我们就是运气好啊！天大的运气！我们夫妻俩就是最普通的凡人，我们能有什么秘密？我们要是有秘密，以前还会过得那么苦吗？还会住在第七区的棚户里，吃救济营养膏吗？”

  他转而看向哭泣的妻子，像是找到了佐证，语气变得更加“急切”：

  “薇薇！你说！我们有什么秘密吗？我们不就是普普通通打工，然后……然后老天爷开眼，给了我们三个好女儿吗？是不是？”

  林薇被他摇着胳膊，吓得连连点头，哭得更凶了：

  “没有……我们没有秘密……君哥……我害怕……”

  陈君重新看向秦青璇，眼神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悲愤和一种底层小人物面对庞然大物时的“无助”：

  “秦总！您也调查过我们！我们祖宗八代都是普通人！我们要是真有什么办法，早就让自己变成强者了，何至于……何至于把我自己累成这副未老先衰的样子？！”

  他指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和深刻的皱纹，这番表演半真半假，那苍老的容貌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我知道这概率低得不合理！可……可宇宙这么大，总会有奇迹发生的，对不对？凭什么就不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呢？”

  “总会有人过得好，凭什么就不能是我！”

  他几乎是在嘶吼，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

  “难道就因为我们运气太好，就要被怀疑藏着什么秘密吗？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秦青璇静静地听着陈君声嘶力竭的否认和表演，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或失望。

  她只是看着陈君，仿佛在欣赏一扬蹩脚但有趣的戏剧。

  直到陈君因为“激动”而大口喘气，暂时停下来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陈先生，你的表演很精彩，情绪也很到位。恐惧、委屈、无助、甚至一丝被冤枉的愤怒……都很真实。”

  她轻轻踱步，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但是，你忽略了一点。过度的否认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自己只是运气好，在面对这种程度的质疑时，第一反应应该是和我一样，感到极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而不是如此迅速、如此激烈地……撇清关系。”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火气，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陈君伪装的外壳。

  “你说得对，我调查过你们，非常彻底。正是因为我调查得足够彻底，我才更加确信，这绝非运气。”

  她停下脚步，站在陈君面前，微微俯身，一股淡淡的、冷冽的幽香传入陈君的鼻腔，却让他如坠冰窟。

  “你的疲惫，你的苍老，并非全是劳累所致。你的生命本源……有一种奇特的、非自然的损耗痕迹。这与我认知中任何已知的疾病或损伤都不符。它更像是一种……代价。”

  陈君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几乎停跳！

  她连这都能看出来？！

  秦青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逝的惊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但她没有继续逼问这一点。

  她直起身，重新走回窗边，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你不愿意说，我可以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惊天秘密。警惕、恐惧、自保，这是生物的本能。”

  “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陈先生，”

  她转过身，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灼热，而是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不会对你用刑，不会用你的妻子女儿威胁你，至少现阶段不会。那不是我的风格，也容易毁掉我最想得到的东西。”

  她的坦诚，反而让陈君更加毛骨悚然。

  这意味着她有着绝对的自信和耐心！

  “我会等。”

  秦青璇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有的是时间。行星级的寿命很长，长到足以让我耐心地观察、等待。你会留在总部，享受最好的生活，你的女儿们会得到最顶级的培养。我会给你足够的空间和……安全感。”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也请你记住我今天的话。这个秘密，不属于你个人，它关系到联邦的存续。我的耐心并非无限，帝国的威胁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自己想通，或者……出现某个契机，让你愿意主动与我合作。为了你的女儿们能在一个和平强大的联邦里自由成长，而不是在帝国的铁蹄下挣扎求存。”

  她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耐心，又像是完成了又一次试探：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今天的事情，不要对外提起。依旧，享受你们‘一家团聚’的生活吧。”

  逐客令下得突然。

  陈君如蒙大赦，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扶着几乎软倒的林薇，踉跄地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回到那奢华的公寓，林薇还在后怕地哭泣，不断问着：

  “君哥，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会不会有事？”

  陈君只能疲惫地安慰她：

  “没事，没事了……可能就是……我们运气太好了，让人家不敢相信吧……”

  他的心中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秦青璇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她强大、聪明、敏锐，更拥有一种超越个人私欲的格局和耐心。

  她不像一个急于抢夺宝藏的强盗，更像一个沉稳的、布下天罗地网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或者……习惯牢笼。

  办公室内，秦青璇独自一人，看着陈君夫妇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代价……”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强烈的繁衍抗拒……非自然的生命损耗……以及绝对异常的生育结果……”

  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点，但又无法将其串联起来。

  “看来，需要调整一下研究方向了。”

  她按下通讯钮，

  “通知生物和心理分析部门，暂停常规基因测序，重点分析陈君历年的生理数据波动，尤其是其生命体征与其配偶生育周期之间的潜在关联性。我要最详细的分析报告。”

  下达完指令，她再次望向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距离，看到了与帝国交锋的前线。

  “陈君……你还能否认多久呢？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东西，比个人的秘密……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