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听我王满银吹

  白鸽前几天就出差去了省城，陈老实和牧云在外面采稿未归，只有孙少平和于桦在杂志社留守。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改稿，钢笔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和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构成这个小院午后特有的安宁。

  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两人耳朵一动，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

  “少平！看看谁回来了！”

  门帘掀起，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像搬家的蚂蚁一样挤了进来。领头的正是王满银，一脸的得意，后面跟着赵刚和莫远山。

  “姐夫？”孙少平又惊又喜，他还以为是街坊邻居，没想到竟是自己姐夫回来了。

  于桦也吃了一惊，脑子立刻反应过来——少平的姐夫回来了，那老板金先生肯定也回来了！他连忙起身，掀开门帘准备迎接，却发现院里空荡荡的，再没其他人了。

  “满银哥？你们回来了？金先生呢？”于桦赶紧问道。

  “是小于啊！”王满银这才注意到于桦，打了个招呼，笑呵呵地对两人解释，“俊峰哥坐了两天车，乏了，今天先歇着，明天再过来看大家。”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发出沉甸甸的响声。

  “这是俊峰哥从港岛给大家带的礼物，人人有份！”

  放下东西，他又扫视了一下屋里，发现只有两个人，疑惑道：“人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两人连忙解释其他人的去向。

  王满银遗憾地咂了咂嘴。他本想着热热闹闹给大家发礼物，没想到人都不在。不过好在还有小舅子和于桦这个年轻人在。他嘴上又咧起笑容，如数家珍地展示起来：

  “瞧，这都是我们从港岛给你们带的礼物。这是英国的红茶，铁罐子上还印着洋文老头呢！这是法国的……白酒？不对，叫白兰地，牌子是轩尼诗！这是万宝路香烟，米国货，过滤嘴这么长！”

  于桦和孙少平一脸稀奇地把东西拿起来看，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

  拿着一条万宝路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于桦忍不住道：“原来这就是书里说的万宝路啊！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玩意儿陈老师肯定喜欢，他可是老烟民了！”

  孙少平拿起一罐立顿红茶，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铁罐上凹凸的维多利亚图案，嘴里啧啧称奇：“这包装……比咱们供销社卖的茶叶末子讲究多了。姐夫，这得多少钱啊？”

  “钱？”王满银嘿嘿一笑，露出一种见过世面的表情，“在港岛，这都是寻常东西。你们是没见到真正贵的……”

  孙少平心里自然好奇，刚想问，一旁的于桦已经抢先道：“满银哥，港岛到底什么样？你给我们讲讲呗！”

  这句话顿时打开了王满银的话匣子。

  他精神一振，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港岛那地方，发达得很！”他比划着，“路是柏油的，又平又宽，车子多得跟蚂蚁似的，还都是小轿车，锃亮！哪像咱们这儿，满街自行车和拖拉机。”

  “住的地方叫半岛酒店，好家伙，几十层高，电梯‘嗖’一下就上去了。房间里地毯有这么厚，”他用手比了个夸张的厚度，“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窗户外面就是海，晚上看过去，灯火通明，还能听见轮船的汽笛声！”

  于桦听得入神，插嘴问：“街上人都穿什么？是不是都跟电影里似的，花衬衫、喇叭裤？”

  “何止！”王满银一拍大腿，兴奋道，“那女的，裙子短到大腿根，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头发烫得跟狮子狗似的，还染成黄的、红的！男的呢，西装笔挺，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满大街都是霓虹灯，招牌上的字咱一个不认识，花花绿绿的，晃得人眼花。”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口气：“还有啊，那边风气开放。不管白天黑夜，到处能看到男女当街……亲嘴儿的。”

  孙少平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就像在听书里写的另一个世界。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国家，竟然存在着如此天壤之别的生活图景。于桦也是眼神发亮，流露出一丝惊羡。

  不过他很快想起什么：“对了，金先生这次去港岛，事情办得顺利吗？”

  “顺利！当然顺利！”王满银理所当然地道，“我告诉你们，俊峰哥可是大人物——咱们这儿是，在港岛也是！你们是不知道，他在港岛，那叫一个威风！”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没有外人，然后才压低声音：

  “我们去了港岛，就有家报纸，叫《星岛日报》，派狗仔偷拍俊峰哥，还乱写绯闻登在报上。狗仔你们懂吗？就是偷拍的记者。你们猜俊峰哥怎么着？”

  孙少平和于桦都屏住了呼吸。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米国！”王满银伸出食指，强调着，“花了好几百万……美元！请了整整一个律师团，都是白皮肤蓝眼睛的大律师，坐飞机来港岛，把那家报纸告上了法庭！”

  “咝——”于桦倒吸一口凉气。好几百万美元？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孙少平已经有点茫然。

  “那官司打得，”王满银模仿着挥拳的动作，“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最后那报纸不但要登报道歉，还赔了俊峰哥……这个数！”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于桦犹豫了一下，猜道。他本来想说十万，但觉得十万可能不符合金俊峰的身价。

  王满银摇摇头，脸上是“你们太小家子气”的表情。

  “那总不会是一千万吧？”见他这表情，孙少平也忍不住猜起来。

  “再往大了猜！”

  啊？还往大猜？

  于桦和孙少平脸上的表情都有点绷不住了——再往上猜，可就是一个亿了！

  王满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没错，接近一个亿的港币！”

  孙少平和于桦面面相觑，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砸懵了。一个亿？那是什么概念？他们想象不出来。

  王满银享受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又絮絮叨叨讲了些港岛的新奇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孙少平的肩膀：“少平，你跟我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孙少平不明所以，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王满银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低声对小舅子耳语道：

  “少平，姐夫我发财了！我现在是半个百万富翁了！”

  百万富翁？孙少平吓了一跳，心想：姐夫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莫非是跟着金先生发财了？还有，“半个”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吃惊的表情，王满银满意又得意地道：“没错，你没听错。你姐夫这趟去港岛，赚了五十万，现在已经是半个百万富翁了！”

  不待孙少平询问，他已经解释起来：

  “去港岛前，我在咱们县里收购了不少药酒，这玩意儿在那边稀罕得很，一下子就卖了七十万港币，折合下来是五十万人民币。为了把这钱带回来，我还在那边注册了个公司。五十万，过几天就能到这边的账上。”

  “少平，”他拍了拍孙少平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咱家以后也是有钱人了！过几天，我就带你去银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