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行署意图
作者:广式黑芝麻
县委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原西县的县委成员们坐在位子上,焦点都集中在公安局长马国雄身上。
关于财神爷金俊峰遇袭一事的情况通报已经结束,接下来的环节,是对直接责任人马国雄的批评。
马国雄低着头,手里捏着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心里早已把眼前这群同僚骂了个遍。
金先生本人都没多说什么,这些家伙倒是一个个义正辞严,逮着机会就对他穷追猛打,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摆出一副虚心接受、深刻检讨的模样。
县长冯世宽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马国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打马国雄的脸,就等于是在打他冯世宽的脸。
看着马国雄被众人围攻的狼狈相,冯世宽心里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最后竟化作一声冷哼,索性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彻底摆出一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姿态。
他至今还对上次会议上马国雄的“临阵倒戈”耿耿于怀,虽然事后马国雄到他办公室赌咒发誓地解释过,但那有什么用?面子已经丢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这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好好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他这个县长虽然沉默,但县委领导们也不是傻子。
都是多年同僚,谁不知道马国雄是冯世宽的铁杆小弟,所以尽管是批评,但所有领导都是很有分寸,点到为止。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冷哼打破了这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认为,对于马国雄同志在此次严重治安事件中暴露出的失职问题,必须严肃处理。”
“我提议,应该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并暂时转交工作,进行深刻反省。”
说话的是新任的政法委书记张永康。
他话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震得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
党内警告处分?还转交工作?这处罚太重了吧!
毕竟遇袭这事本身性质不算特别恶劣,若非牵扯到金俊峰这位财神爷,根本不可能摆上县委常委会的台面。
而且马国雄好歹是副处级的县委常委,年富力强,才四十出头,一旦背上警告处分,就等于在他政治生涯的履历上烙下了一个洗不掉的污点,日后别说晋升,能保住现有位置都算烧高香了。
更别提还要转交工作,深刻反省了,权力这东西,一旦交出去那是指定回不来的。
马国雄本人更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意识到,这位张书记,根本不是就事论事,而是要拿他开刀,借此打破原西县多年来的权力平衡!
他想开口辩解,但自己是板上钉钉的责任方,张永康又是分管政法系统的顶头上司,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只能心急如焚,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冯世宽。
可冯世宽只是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着,嘴唇动了动,竟然选择了沉默,或许在他看来,一个无法上进的小弟更好用?
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其他常委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支持张永康?不可能。
大家都是同僚,谁也不想这种“往死里整”的风气蔓延开来,保不准哪天就轮到自己。
开口表示反对?更不好。
这位张书记是上个月才从地区行署空降下来的,背景深厚,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行署的意志,没人愿意轻易得罪这位手握实权的新贵。
一时间,马国雄竟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冯世宽,心里疯狂呐喊:老领导,老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家都要拆你的台了,你还计较那点个人恩怨?我跟你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要情感用事啊!
然而,冯世宽的持续沉默,像数九寒天的冰水,将马国雄的心浇得透心凉。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凉薄。
县委书记田福军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张永康会突然发难,而且手段如此凌厉。
按理说,于公于私,他似乎都应该乐见其成。
毕竟马国雄是冯世宽的左膀右臂,打击他,就是削弱冯世宽。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一来,他和冯世宽虽然政见不合,争斗多年,但总体上维持着一种动态平衡,保证了县里的稳定。
如果这个平衡被外来力量强行打破,局面很可能失控,最终影响的还是原西县的发展大局。
二来,马国雄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这些年公安工作也算尽职,不应该被一棍子打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敏锐地察觉到,张永康此举,恐怕不只是个人行为,背后很可能有黄原行署的意图,他隐约有个猜测,只怕大概率是行署有人想腾笼换鸟,伸手摘取原西县的成果。
毕竟县里来了金俊峰这个财神爷,这才半年,就已经又是可乐厂又是方便面生产线,日后一飞冲天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没人眼红,那才不正常!
蹙着眉头思虑再三,田福军终于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委婉的道:
“永康书记,你的意见还是有些过于严厉了。”
“国雄同志在公安战线工作多年,能力和成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偶然事件,就否定一个同志的全部工作,这不符合我们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依我看,让国雄同志在会上做个深刻检讨,再来个全县批评,也就够了。”
田福军这话一出,马国雄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站出来保他的,竟然会是平日的“对头”田福军!
田福军这个县委书记一把手定了调子,会场的气氛立刻松动了不少。
主管教育的副书记李登云连忙附和:
“是啊,处分的目的在于教育,国雄同志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我们还是应该给同志一个改正的机会。”
主管财贸的副县长刘志国也接口:
“我同意福军书记的意见。眼下县里经济发展是关键,稳定压倒一切,内部处理,还是以团结为重。”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处分太重,手下留情。
面对众人的反对,张永康似乎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抛出了杀手锏,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各位同志,对马国雄同志的处理意见,并非我个人的独断专行,这同样也是黄原行署的意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行署领导在得知金俊峰先生遇袭一事后,专门打来电话了解情况,对此表示十分愤慨!明确指出,必须从严从重处置相关责任人,要给关心和支持我们地区建设的金先生一个明确的交代!”
“行署的意见”这五个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再次冻结。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田福军的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低声道:
“田书记,行署来电话,请您接一下。”
田福军的心往下一沉,起身去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到会议室,脸色更加凝重。
行署领导的口气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厉,对原西县的治安工作提出了尖锐批评,再次强调了要“当做大事,从严处置”。
他坐下,向众人传达了行署的电话指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没人敢轻易发言。
张永康见状,立刻要求就处分提议进行表决。
田福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能使出拖字诀:
“永康书记,今天的会议时间已经很长了,而且这件事关系到一个同志的政治生命,还是慎重为好,我建议,大家都再好好思考一下,过两天我们再议吧。”
会议在不愉快的气氛中暂时休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田福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一心只想抓住机遇,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可这些错综复杂的权力争斗却如影随形,让他心力交瘁。
联想到行署异常强硬的电话,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预感正在变成现实——有人想来摘桃子了。
马国雄明显只是个介入的开端,说不定哪一天自己这个县委书记都得靠边站,直接被调走。
他皱眉苦思了半晌,却发现面对来自上层的压力,自己竟有些无计可施。
最终,只能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眼下,破局的唯一希望,或许反而在那个置身于县委班子之外的人——金俊峰身上。
与此同时,马国雄已是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他连办公室都没回,径直神色匆匆地冲出了县委大院。
什么冯世宽,什么老领导,他算是彻底看透了,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住在招待所的那位“财神爷”了。
金先生和地委苗凯书记关系莫逆,只要他愿意出面替自己说句话,眼前这道鬼门关,肯定就能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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