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大笑的苗凯（感谢郎君爱财的灵感胶囊）

  看着常志军那如猪肝般难看的脸色，旁边的电话员和翻译大气都不敢出，电话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常志军才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事关外汇命脉，这种事瞒不住！我现在必须立刻去轻工业厅向领导汇报。”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冽得像两把刀子，死死盯住面如土色的王志伟，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上：

  “你！现在哪里都不许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守在这里打电话！给黄原地区道歉，给原西县领导班子道歉，给那个外国人安德森道歉！但凡有一个不原谅你……”

  常志军从牙缝里挤出冷冰冰的最后通牒：

  “那你就等着停职审查吧！”

  从压抑的电话间里出来，常志军的心情糟糕透顶，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

  他一边深深自责对王志伟的放纵和失察，才酿成今日的塌天大祸。

  一边焦灼地思考着该如何向上级解释这桩丑事。

  瞒报是绝对不行的，厂里人多眼杂，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他汇报得稍晚一步，只怕上级领导的问责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不敢有片刻耽搁，常志军是立刻让司机备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轻工业厅。

  厅领导胡永强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听完常志军的汇报，他气得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常志军！你真是个蠢货！拿人家的机器，竟然不事先打听清楚人家的背景？你脑子里塞的是大粪吗？！”

  常志军只能硬着头皮，把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

  “厅长，您批评得对！这都是我们厂里的严重疏忽，我们也没想到这个金俊峰能有这么大的能量！我接受您的一切批评！”

  “但是现在，咱们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和对方沟通上，让这个金俊峰把手段停下来，要不然……不然咱们厂今年的外汇任务可就全泡汤了！”

  胡永强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何尝不知道常志军这是在用外汇任务提醒自己，双方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月亮厂的外汇指标完不成，最终板子也会结结实实地打在轻工业厅的业绩上。

  他强忍下怒气，问道：“你们没给人家打电话道歉吗？”

  常志军一脸无奈，像吞了黄连：

  “打了，接电话的是那个外国人安德森，他就是个小职员，做不了主，态度还非常强硬。我给原西县委打电话，好不容易才知道那个金俊峰人去了黄原，本来想着让黄原地区的领导帮忙居中协调一下……”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厅长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您也知道生产线的事情，那边的苗凯书记之前找过我们……现在态度很不好，直接把我电话挂了……万不得已，我只能来请您出马了！”

  胡永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想起来，苗凯为此事也给他打过电话，当时被他用一套需要调查、按程序办的官腔给糊弄过去了。

  现在让自己再拉下脸皮给人家打电话，这不是把脸送上门给人打吗？

  但事涉重大外汇收入，他又不能不打，只能狠狠地瞪了常志军一眼，仿佛想把他生吞活剥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要通了黄原地委的号码。

  黄原地委书记办公室。

  头发略微花白的苗凯正在批阅文件，被刚刚月亮厂的电话搞得心情有些糟糕。

  在他看来，这个月亮厂实在太嚣张了，强抢了生产线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打电话过来，是想得寸进尺，还是示威羞辱？

  就在他余怒未消之时，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秘书连忙接起：

  “你好，这里是黄原地委！”

  话筒对面传来一个故作轻松热情的声音：

  “你好啊同志，我是汉东省轻工业厅的胡永强，请找一下苗凯书记。”

  秘书顿时愣住，脸色诧异，连忙把话筒放下，快步走到苗凯身边，低声道：

  “书记，是汉东省轻工业厅的胡厅长。”

  苗凯脸色顿时唰地一黑！

  心里暴躁至极：没完了是吧！先是厂长，现在又是厅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啪！

  他把笔往桌上一摔，恼怒地就准备起身接这个电话，他倒要看看对方要玩出什么花样。

  见状，秘书连忙再次小声提醒：

  “书记，好像不对头，对面……对面的态度非常热情，甚至有点……低声下气？”

  嗯？

  苗凯站起的身子顿时愣了一愣，他疑惑地看向秘书。

  秘书连连点头，用眼神确认。

  这？苗凯心里顿时疑窦丛生，汉东轻工业厅的那个胡永强会态度热情？

  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又想笑里藏刀占黄原的便宜吧？

  他心中闪过几个念头，最终还是大步来到电话机旁，接起了电话，语气冷得像冰：

  “我是苗凯。”

  没办法，一个厂长的电话他可以随意挂掉，但一个省厅的厅长，同为地方大员，最基本的官场面子还是要给的，哪怕是虚与委蛇。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上次他打过去，诚恳请求对方介入归还生产线，却被对方一套官腔打回来的胡永强。

  “苗书记，哎呀，是我，是我啊老胡！”对面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

  “胡厅长，有事你就直说，我这边还忙着呢！”

  苗凯根本不接茬，直接冷笑一声，将话题堵死。

  那边胡厅长的声音顿时尴尬起来，干笑了两声，道：

  “苗书记，你先别急着挂，我这次打电话，是真心实意有事。”

  “这第一件事，就是想给你，给黄原地委道个歉！上次那个生产线的事情，实在是我工作没做到位，被下面的人蒙蔽了！我近些天才调查清楚，他们竟然是用了不正当手段，从你们黄原同志手里硬抢过去的，真是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胡永强的声音变得愤慨激昂：

  “苗书记你放心，事情我已经完全调查清楚了，错误全在月亮厂！我已经下了死命令，让他们立刻、马上把生产线给你们送回去！”

  “嗯？”

  苗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胡永强给自己道歉？还主动要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这家伙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还是说这是欲擒故纵，里面藏着更深的算计？

  苗凯不敢放松，从上次交锋他就能看出这个胡永强是个什么样的人，奸诈狡猾，贪婪护短，怎么可能主动把到手的好处送回来？

  肯定有诈！

  他立刻冷笑反击：

  “不必了！胡厅长，生产线你们自己留着用吧！只要我们黄原这点穷家当，不再被你们惦记，我们就烧高香了！”

  “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胡永强更加尴尬的笑声，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此刻赔着笑脸的样子。

  “苗书记，我知道，这事确实伤了黄原同志们的心，但是您大人有大量，就看在都是为了国家建设的份上，原谅月亮厂这一回吧！您放心，只要您能消气，黄原方面需要什么补偿，我们轻工业厅绝对尽力满足，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还要给补偿？

  再细细品味电话里胡永强那近乎卑微的态度，苗凯心里的惊疑更深了。

  莫非，这家伙不是有诈，而是悔改了？

  可这不合逻辑啊，是什么能让他如此前倨后恭？

  就在苗凯脑子里飞快运转，试图理清头绪的时候，办公室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秘书连忙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不一会儿，他就脸泛红光，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快步走了进来，示意苗凯先用手捂住话筒。

  苗凯心下诧异，是什么事如此要紧？

  他把索性把话筒放下，跟着秘书走到门口窗边。

  秘书这才咧开嘴，几乎是耳语般兴奋地汇报道：

  “书记，好事，天大的好事！”

  “刚刚原西县的福军书记把电话打到了值班室，让我们务必立刻转告您！他说，金俊峰先生在海外发动了关系，截断了月亮厂所有的出口外汇渠道！月亮厂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刚才已经低声下气地给原西县打了电话，就想知道金先生的下落！”

  “什么？金俊峰截断了月亮厂的外汇？”

  苗凯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所有的疑团瞬间解开！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胡永强会如此反常，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根子在这里！

  好！

  金俊峰做得好！

  想通了此节，他顿觉胸中畅快，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恨不得当场痛快地大笑三声！

  秘书也是一脸扬眉吐气的笑意，又小声补充道：

  “福军书记还说，月亮厂那个抢咱们生产线的元凶副厂长王志伟，这会儿正在不停地给原西打电话道歉，请求原谅，搞得他想给咱们地委汇报都是一直占线。”

  “福军书记怀疑这是对方的缓兵之计，想趁着我们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蒙混过关，所以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电话打了出来。”

  哼！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苗凯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全盘算计。

  对方想必是想打个时间差，用道歉和赔偿作为烟雾弹，诱使不知情的自己出面去说服金俊峰停止手段。

  哼！

  真是死性不改！

  想通了这一切，苗凯心头怒火再起。

  他大步回到办公桌前，提起听筒，不再有任何虚与委蛇，直接对着话筒怒声道：

  “胡永强！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你们真是无耻！”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们黄原虽然穷，但脊梁骨还是硬的！绝不会出卖自己人！你们外汇的事情，自己造的孽自己处理！我们黄原地委，绝不会帮你们一分一毫！”

  “而且我警告你，金俊峰是我们黄原的客人，更是我们的家人，亲人！”

  “谁要是敢打他的歪主意，那就是跟我们整个黄原地区过不去！别怪我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