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仗，不是这么打的

  张副市长那句郑重的“等你”，像一颗定音的鼓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为这场火药味十足的竞标会，画上了一个充满悬念的休止符。

  会议厅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威廉姆斯带着他的“联合国”团队，昂首挺胸地从顾北身边走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容。

  他甚至还停下脚步，用一种夸张的、舞台剧般的语气对顾北说：“Good luck，Mr. Gu. We will be waiting for your ‘epic movie’.”

  他故意在“史诗电影”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

  顾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程度的挑衅，在他眼里，跟夏天的蚊子叫没什么区别，嗡嗡作响，惹人烦，但一巴掌就能拍死。

  直到BBDO那群人走远，王浩才终于憋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到顾北面前，那张肥硕的脸因为激动和紧张，涨得像个紫茄子。

  “北哥！你……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三天！就我们几个人！还要自掏腰包！拍出样片？”

  “你知道拍一个一分钟的片子，从前期筹备到后期渲染，正常的工业流程要多久吗？一个月！那都是最顶级的团队不眠不休才能赶出来的进度！”

  “我们拿什么拍啊？用手机拍吗？！”

  王浩是真的要崩溃了。

  在他看来，顾北之前的每一次挑战，虽然看似惊险，但都还在“天才”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但这一次，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这是赤裸裸的自杀！

  是拿着一把水枪，去冲锋一个装甲师！

  另一边，陆泽也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王浩那么激动，但说出的话，却更让人绝望。

  “顾北，我刚刚简单计算了一下。”

  他冷静地分析道：“假设我们明天一早开拍，我们需要在一天之内完成勘景、选角、拍摄。这几乎不可能。”

  “就算奇迹发生，我们拍完了。后期呢？剪辑、调色、配乐、音效合成……这些都需要时间。尤其是，你的创意里涉及到‘古今交叠’，这必然需要特效合成，哪怕是最简单的淡入淡出，也需要渲染时间。”

  “以我们现在带的这几台笔记本电脑的算力，渲染一条一分钟的4K视频，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这还是在所有素材都完美无缺，不需要任何修改的前提下。”

  陆泽看着顾北，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从逻辑上，时间上，技术上，这件事，毫无胜算。”

  苏清夏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顾北身边，小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她不懂什么流程和技术，但她能感觉到，这一次，顾北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

  面对团队几乎崩盘的情绪，顾北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浩那因为激动而不断起伏的肩膀，然后看着陆泽，笑了。

  “你们说的，都对。”

  他平静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如果，我们是要拍一部，像威廉姆斯想象中的那种‘史诗电影’，别说三天，三个月我们都做不出来。”

  “但是……”

  顾北的目光，扫过他每一个团队成员的脸，眼神里，没有焦虑，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洞悉了一切的，绝对的从容。

  “这仗，不是这么打的。”

  他转过身，走向会议厅的落地窗。

  窗外，是长安城华灯初上的夜景，古老的城墙轮廓，在现代的霓虹灯火中，静默无言。

  “威廉姆斯他们，想用好莱坞的工业铁锤，去砸开长安这座古城，然后把里面的金银珠宝，摆出来给全世界看。”

  “所以，他们需要最顶级的设备，最庞大的团队，最复杂的特效。因为他们是在‘制造’一个奇观。”

  顾北回过头，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而我们，不制造。”

  “我们，只是去‘发现’。”

  “长安的魂，不在那些需要被‘制造’出来的，宏大的场面里。它就藏在，最不起眼的，日常的细节里。”

  “它藏在一碗面里，藏在一句秦腔里，藏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里。”

  “威廉姆斯想拍的是‘不朽的城’，他拍的是一个死的‘符号’。”

  “而我想拍的，是‘生生不息的人’，是一个活的‘魂’。”

  “拍一个‘魂’，不需要调动千军万马，不需要燃烧几千万的经费。”

  顾北的声音，像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让王浩和陆泽那颗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我们只需要，一颗安静的心，和一双，能看见它的眼睛。”

  他说完，整个团队都安静了。

  王浩和陆泽似懂非懂，但他们从顾北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让他们无法反驳的，强大的信念。

  与此同时。

  长安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里。

  威廉姆斯正和他的团队，以及CEO山田，举杯庆祝。

  “Cheers！”

  “为那个愚蠢的中国小子，为他送上门来的，自我毁灭的表演，干杯！”

  威廉姆斯满脸红光，兴奋地对山田说道：“山田先生，你看到了吗？他急了！他彻底被我激怒了！他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

  山田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轻蔑。

  在他看来，顾北此举，彻底暴露了他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幼稚和天真。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威廉姆斯晃着杯中的威士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我让我所有的媒体朋友，把这个消息都散播出去了。”

  “‘震惊！戛纳新贵导演顾北口出狂言，欲用三天挑战好莱坞工业体系！’”

  “‘是天才的自信，还是无知的狂妄？’”

  “等三天后，他交出一个垃圾一样的片子，我们再把我们的《不朽之城》放出来，到时候，他就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北惨败后，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山田先生，你等着瞧吧。”

  “三天后，我要让他知道，在绝对的工业实力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关于‘魂’的东方哲学，一文不值！”

  ……

  北斗创意的房间里。

  压抑的气氛，终于被顾北那番话所化解。

  王浩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慌了。

  他看着顾北，问道：“那……北哥，我们第一步干什么？”

  “是连夜去租设备？还是先画分镜？”陆泽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顾北看着他们两个紧张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拿起房卡，站起身，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愣住的话。

  “都不是。”

  “走吧，我们去吃饭。”

  “吃……吃饭？”王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顾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去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