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的傲慢，我的怜悯

  “BBDO……”

  当这四个字母从王浩口中念出来时，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紧。

  又是他们！

  这群在戛纳丢尽了脸的美国佬，竟然阴魂不散地又跟了上来！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王浩一拳砸在桌子上，“北哥，这群孙子肯定是憋着一口气，想找回场子呢！”

  陆泽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次不一样了。”他沉声分析道，“上次在戛纳，我们是黑马，他们是轻敌。但这次，是为长安市政府拍宣传片，他们那个‘国际视野’的标签，会非常占便宜。”

  “很多国内的甲方，尤其是官方机构，都有种迷之崇拜，觉得只有外国团队才能拍出‘高级感’和‘国际范儿’。我们这次，恐怕要面临一场硬仗。”

  苏清夏也有些担忧地看着顾北。

  她忘不了在戛纳时，那个叫威廉姆斯的男人，看他们时那种充满了歧视和傲慢的眼神。

  她不希望顾北，再因为这些，而受到任何不公平的对待。

  然而，面对团队的担忧和敌人的卷土重来，顾北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他只是笑了笑，将那封来自长安的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硬仗？”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教学局’。”

  “走吧，订机票。”

  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国际视野’。”

  ……

  三天后，长安。

  这座古老的城市，用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迎接了他们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冲淡了现代都市的喧嚣。

  市政府为双方的竞标团队，都安排在了市中心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当顾北领着他那支只有四个人的“迷你团队”，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时。

  命运的剧本，仿佛被按下了重播键。

  大堂的另一侧，一群西装革履、人手一杯咖啡的外国人，正在高谈阔论。

  为首的，正是那个瘦高、金发、眼神锐利的BBDO执行创意总监，威廉姆斯。

  时隔数月，再次相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中的高傲依旧，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阴鸷。

  显然，戛纳的惨败，让他这段时间的日子，并不好过。

  当他看到顾北一行人出现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怨毒，嫉妒，不屑……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身边的同事，也注意到了顾北，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威廉姆斯嗤笑一声，然后，故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的，带着夸张口音的英语，对他身边的团队说道：

  “哦？看看谁来了？我们来自东方的‘情感大师’。”

  他刻意将“情感大师”这个词，说得阴阳怪气。

  “我听说，这次我们的对手，又是这位擅长把广告拍成催泪弹的顾先生。”

  “我很好奇，他这次准备怎么拍长安？让兵马俑哭出来吗？还是让大雁塔流眼泪？”

  他那充满恶意和偏见的嘲讽，引得他身边的团队成员，发出一阵哄笑。

  王浩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攥紧了拳头，就想冲上去理论。

  “你他妈说谁呢！”

  顾北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威廉姆斯见状，更加得意，他觉得顾北是怕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心提点”的语气，继续大声说道：

  “嘿，伙计们，听好了。这次，我们要教教我们的中国朋友，什么才叫真正的‘城市名片’。”

  “我们这次的方案，叫《REBORN·不朽之城》！”

  “我会用拍《权力的游戏》的团队，来拍摄兵马俑军团的复活！想象一下，当沉睡千年的军队，在龙妈的视角下，从地底苏醒，那将是何等震撼的史诗画面！”

  “我还会用《银翼杀手》的美术风格，来重建一个赛博朋克风格的大唐不夜城！让李白，和现代的摇滚歌手，在全息投影的瀑布下对饮！”

  “这，才叫国际化！这，才叫高级感！而不是拍一些老头老太太家长里短的，廉价的眼泪！”

  他的话，说得嚣张至极。

  每一个字，都在炫耀着他所代表的，好莱坞式的，强大的工业实力和文化霸权。

  他身后的BBDO亚太区CEO，一位看起来很儒雅的日本人，虽然觉得威廉姆斯的话有些失态，但也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威廉姆斯说的，就是事实。

  东方文化，想要走向世界，就必须经过西方标准的“包装”和“改造”。

  王浩气得浑身发抖，陆泽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苏清夏紧紧地抓着顾北的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然而，风暴中心的顾北，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威廉姆斯那番漏洞百出的“高论”。

  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他领着自己的团队，迈开脚步，径直从威廉姆斯那群人的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争辩，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个愤怒的眼神。

  只有全然的无视。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顾北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侧头，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只是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清晰的，标准的普通话，轻声说了一句：

  “夏虫不可语冰。”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带着他的团队，走向了电梯。

  留下一脸错愕的威廉姆斯，僵在了原地。

  他听不懂。

  他完全听不懂那句中文是什么意思。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句话里，所蕴含的，那种巨大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轻蔑。

  那不是愤怒，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怜悯。

  就像一个人类，看着一只在自己脚边，耀武扬威的蚂蚁时，那种懒得去计较的，全然的，俯视。

  这种感觉，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他感到羞辱！

  “FUCK！”

  威廉姆斯低声咒骂了一句，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顾北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眼中怨毒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立刻对他身边的那个日籍CEO说道：“山田先生，立刻帮我查一下！那小子刚才说的那句中国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发誓，他一定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小子，和他那点可怜的文化自尊，一起，狠狠地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