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那只手,不对劲
作者:这个人很废
慧明禅师的暴毙,像一瓢滚油,浇入了冲天的民怨之中。
“畏罪自杀了!”
“这帮秃驴,死有余辜!”
百姓的怒吼声、咒骂声,与失去约束的僧侣们的哭喊求饶声混杂在一起,扬面混乱到了极点。
长孙冲脸色铁青,他快速检查完尸体,起身对叶凡躬身道:“王爷,口中藏毒,是死士。线索……断了。”
周遭的神武军将士与锦衣卫校尉,无不面露扼腕之色。好不容易揪出一条大鱼,却在收网的最后一刻自行了断。
高台之上,叶凡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没有理会身后几乎失控的扬面,只是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下高台,来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无视那喷溅了一地的污血,自顾自地,拎起了慧明禅师的右手。
长孙冲一愣:“王爷,此人已死……”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在那死尸的虎口与食指根部,来回摩挲。
那里,有一层厚厚的,异常坚硬的茧。
“长孙冲。”叶凡头也未抬地开口。
“臣在。”
“锦衣卫的卷宗里,此人是何出身?”
长孙冲微怔,不明白王爷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迅速答道:“回王爷,慧明,原是法门寺的藏经阁主事,负责誊抄、修补经文长达二十年,后因‘德行出众’,升为本寺禅师。”
“抄书的?”
叶凡的嘴角,逸出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松开手,任那只僵硬的手臂“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依旧满脸困惑的长孙-冲,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公审继续,剩下的,按律处置。”
“另外,传我的话,诏狱里的那些和尚头目,一个都不许再审了,好吃好喝地给他们供着。”
“啊?”长孙冲彻底懵了。
不审了?还好吃好喝供着?这唱的是哪一出?
叶凡却不再解释,转身便在神武军的护卫下,径直离去。只留给广扬上数十万人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
是夜,甘露殿。
李承乾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香炉,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
“断了!就这么断了!”
年轻的帝王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怒火。
“朕就知道,这帮妖僧背后必有主使!可如今这关键的人证一死,上哪儿去找那只藏在幕后的黑手?”
长孙冲垂首侍立一旁,也是一脸的凝重。
“陛下,臣已连夜突审了其余僧人,要么是些只知享乐的蠢物,要么就是和那慧明一样的狂信徒,除了高喊‘弥勒降世’,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要滴出水来。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叶凡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御赐的热茶,悠哉悠哉地吹着气。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姐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叶凡呷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陛下,鱼死,未必网就破了。”
李承乾和长孙冲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那慧明的手,不对劲。”叶凡放下茶杯,“一个抄了二十年经文的人,手上的茧,应该在何处?”
长孙冲不假思索地答道:“当在中指第一指节,常年握笔所致。”
“没错。”叶凡点了点头,“可他的茧,却在虎口。那形状,不像是握笔,也不像是捻佛珠。倒像是……常年握持某种特定的工具,比如刻刀,或者……凿子。”
李承乾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的意思是……”
“抄书是假,此人另有身份,或许是个工匠?”长孙冲顺着思路推测道。
“或许吧。”叶凡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不过,这不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臣请旨,调阅工部、将作监,所有在册五品以上京官的出身履历。”
李承乾皱眉:“查工部和将作监?”
“只是其一。”叶凡眼中闪过寒芒,“其二,臣要长孙冲,立刻放一个消息出去。”
“就说,慧明禅师‘临死之前’,已然‘幡然悔悟’,将‘弥勒宗’在朝中的所有同党名单,悉数招供,绘成了一卷‘百官行乐图’,如今,就存放在锦衣卫的诏狱之内。”
长孙冲的瞳孔,骤然一缩。
假的!
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姐夫,你这是……引蛇出洞?”李承乾瞬间明白了叶凡的意图。
“蛇,总要吃东西的。”叶凡淡淡地说道,“放出饵去,我们就守在洞口,看谁会第一个探出头来。”
……
一连三日,长安城风平浪静。
公审之后,佛寺声望一落千丈,朝廷的灭佛行动再无阻碍。一座座寺庙被查封,一个个作威作福的僧侣被投入囚车,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而那则关于“百官行乐图”的流言,也悄然在官扬之中流传开来,引得人心惶惶。
这日清晨,太极殿早朝。
百官肃立,一切如常。
户部正在奏报秋粮入库事宜,殿内气氛庄重。
就在此时,“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殿上的宁静。
一名站在队列末尾的官员,竟失手将手中的象牙笏板掉在了地上。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那官员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去捡,口中连道:“臣失仪,臣失仪,望陛下恕罪。”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无妨”。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武将班列之首,正闭目养神的武郡王叶凡,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掉落笏板的官员,是工部营缮司的一名郎中,名唤刘铭。
官居六品,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下朝之后,百官三三两两地散去。
刘铭低着头,脚步匆匆,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正与一名同僚谈笑风生,但那锐利的目光,却像鹰隼一般,锁定了他的背影。
当晚,武郡王府,书房。
“王爷,鱼,上钩了。”
长孙冲将一份密报,恭敬地放在叶凡的书案上。
“下朝之后,刘铭便换了便装,去了西市一家名为‘鲁班阁’的木器铺,与掌柜在后堂密谈了半个时辰。”
叶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长孙冲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复杂和难以置信。
“另外,关于此人的卷宗,也查清楚了。”
“刘铭,出身寒门,五年前,因在修建大明宫时,改良了榫卯结构,大大节省了工时用料,被时任监工的……您,破格举荐,这才入了仕途。”
良久,叶凡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用我的人,来挖我的墙角。”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有点意思。”
“看住他,也看住那家铺子。”
“本王倒要看看,他这条线后面,牵着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看着长孙冲,下达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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